第51章 赛后
莫森罗在冷风里站了许久,才将窗子关上更衣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汗味与胜利的余温。他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袍和袖口,拿起自己的东西,步履平稳地走了出去,将一室寂静留在身后。
走廊里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景象,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兴奋地议论着刚才的比赛。斯莱特林们昂首挺胸,格兰芬多们大多沉默或愤愤。莫森罗走过时,能感觉到那些投来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有审视,也有来自格兰芬多方向的、压抑的敌意。
他恍若未觉,径直走向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口令今日是“荣耀”。石墙滑开,泛着绿光的室内比往日更加喧闹。
壁炉前聚集了大批学生,弗林特被围在中间,挥舞着一个巨大的黄油啤酒杯,大声吹嘘着战术。潘西和几个女生在另一边叽叽喳喳,银铃般的笑声格外刺耳。克拉布和高尔面前堆满了从厨房弄来的各种食物,正狼吞虎咽。
德拉科被几个人围着,正在展示他的金色飞贼,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熟悉的、带着骄矜的得意笑容,只是偶尔,那笑容会有一丝极细微的停顿,灰蓝色的眼睛会下意识地瞟向门口,在看到莫森罗进来时,那点不自在似乎才悄然隐去。
莫森罗没有立刻加入。他去了一趟寝室,放下东西,换下看比赛时穿的厚外套,只着校袍。然后,他走到公共休息室靠窗的、相对安静一些的角落,那里有一套厚重的雕花桌椅。西奥多已经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如尼文字典,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
莫森罗在对面的椅子坐下,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本关于高级魔文转换的书,静静翻阅。但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壁炉那边的动静。
庆祝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直到晚餐钟声敲响,人群才意犹未尽地涌向礼堂。斯莱特林长桌今晚的气氛格外高涨,银绿色装饰似乎都比往日更加醒目。德拉科自然是焦点,不断有人向他敬饮黄油啤酒,说着恭维的话。他甚至收到了几个高年级女生含羞带怯的注视。
莫森罗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用着晚餐,偶尔在德拉科看过来时,举杯示意,唇边带着一贯的、温和的浅笑。他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听,在观察。
教师席上,邓布利多神色如常,正与麦格教授低声交谈。斯内普面前的食物几乎未动,他脸色依旧阴沉,目光时不时扫过格兰芬多长桌——哈利·波特坐在那里,面前的食物也没怎么动,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正听着赫敏急促地说着什么。罗恩则愤愤地瞪着斯莱特林方向,尤其是德拉科。
奇洛教授没有出现在晚餐席上。
晚餐后,庆祝的余韵在公共休息室延续,但已不如之前热烈。一天的兴奋、寒风中的观赛、以及那场惊魂,让不少学生露出了疲态。德拉科也终于从人群中心脱身,揉了揉眉心,走到莫森罗和西奥多所在的角落,拖了把椅子坐下,长长舒了口气。
“梅林,他们可真能闹。” 他嘟囔着,端起家养小精灵刚送来的一杯热可可,喝了一大口,脸上带着倦意,但眼睛在炉火映照下依旧亮晶晶的。
“不过,感觉不错,是不是?我们赢了,赢得毫无悬念。” 他看向莫森罗,似乎在寻求最终的确认。
“当然。” 莫森罗合上书,将手边一个未曾动过的、盛着几块精致姜饼的小碟子推到他面前,“一场漂亮的胜利。你的飞行和抓捕无可挑剔。弗林特队长的战术也得到了完美执行。”
这精准的赞扬让德拉科舒服地眯了眯眼,他拿起一块姜饼咬了一口,含糊地说:“战术是还行,就是太费嗓子。弗林特那嗓门……不过,最后波特那扫帚……”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看向莫森罗,里面那点残余的不安又浮了上来,“布雷斯说的……你觉得有可能吗?”
莫森罗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扫帚故障的原因,或许要等教授们检查后才能确定。不过,”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德拉科,“无论原因是什么,重要的是结果。你抓住了飞贼,斯莱特林赢得了比赛。这就够了。其他的,”
他微微加重了语气,“是教授们需要操心的事。我们只是学生,德拉科。享受胜利就好。至于波特……” 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冽的弧度,“他显然需要更多练习,来控制他的扫帚,或者……他的运气。”
这番话将德拉科从对“阴谋”和“危险”的无端揣测中拉回,重新聚焦于他个人的胜利和荣耀,同时轻描淡写地将哈利的险境归咎于“技术”或“运气”,既安抚了德拉科的不安,又维持了斯莱特林对格兰芬多一贯的轻蔑态度。
德拉科果然放松下来,肩膀不再紧绷。他哼了一声:“没错。就算真有人搞鬼,也是波特自己惹的麻烦。跟我们无关。” 他将剩下的姜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灰蓝色的眼睛重新燃起熟悉的、带着算计的光芒,“而且,经过今天,格兰芬多肯定气疯了。伍德说不定会把他们练死在球场上。下一场对拉文克劳,我们得更轻松。”
“自然。” 莫森罗微笑,目光掠过德拉科因为兴奋和热饮而泛着淡红的脸颊,和那双重新变得神采奕奕的眼睛。
漂亮的小孔雀,只需要一点安抚和引导,就会自己抖擞羽毛,忘记片刻的阴影,继续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他,只需要站在合适的距离,欣赏这片璀璨,并在必要时,确保这片光始终照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夜深,公共休息室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学生们陆续返回寝室。德拉科已经洗漱完毕,换上银绿色丝质睡衣,坐在床边,还在意犹未尽地摆弄那个金色飞贼模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
莫森罗也准备就寝。他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湖水。九卿不知何时已悄然归来,无声地落在他手臂上,带来一身夜露的寒气。琥珀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他抚了抚它的羽毛,低声问:“有异常吗?”
九卿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将喙埋入胸前绒羽。
看来城堡表面,至少今夜,恢复了平静。
他关上窗,躺进四柱床。墨绿色的帷幔落下,隔绝了最后一点壁炉的余烬微光。黑暗中,只有窗外湖水流动的细微呜咽,和德拉科床上传来的、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但他还不能睡,那匣子里头又是满满当当的密信,都是他手下各地送上来要他拿主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