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哪些人？

雪下了整夜，清晨的霍格沃茨裹在一片钝重的灰白里。走廊窗户上凝着冰凌，肖像画们裹紧袍子，交换着惊恐的眼神。科林·克里维被石化的消息像第二阵暴风雪，在天亮前就刮遍了城堡每个角落。

他是清晨被发现的，躺在二楼一条偏僻走廊的拐角，手里还紧紧攥着他那台麻瓜相机，身体僵硬，脸上凝固着过度曝光般的惊骇表情。相机摔碎了，胶卷曝了光。

“又是石化。”麦格教授的声音在教工休息室里绷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弦，“和洛丽丝夫人一样的手法，但更强力……直接作用于人。”

邓布利多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被雪覆盖的庭院，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昨晚去了哪里？”

“他说要去拍‘城堡雪景’。”弗立维教授尖声道，“那孩子总是……充满热情。”

“在宵禁后？独自一人？”斯内普的声音像地窖渗出的寒气，“鲁莽，或者……被什么吸引了。”

“相机碎了。”斯内普继续，黑色眼眸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他想拍下什么？还是……拍到了什么不该拍的东西？”

沉默像冰冷的蛛网，罩下来。

早餐时的礼堂，死寂得像灵堂。格兰芬多长桌，科林常坐的位置空着。哈利盯着面前的麦片粥，勺子搅动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大厅里刺耳得很。

他能感到目光，无数道目光，针一样扎在他背上。这一次，连罗恩都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盘子，脸色灰败。赫敏的嘴唇抿得发白，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克里维想拍什么雪景？”拉文克劳长桌，一个五年级学生低声对同伴说，“昨晚那场雪，有什么特别的？”

“也许不是雪景。”她的同伴声音更轻，目光飞快地扫过教师席，又垂下，“也许……他是想去证实什么。”

“证实‘继承人’的存在？”

“嘘——！”

窃窃私语如同冰面下的暗流，在每一个学院长桌下涌动。恐惧有了更具体、更年轻的面孔——科林那张总是带着崇拜笑容的脸，此刻恐怕正僵硬地凝固在医疗翼的病床上。下一个会是谁？

斯莱特林长桌的气氛同样紧绷，却是一种不同的紧绷。德拉科慢条斯理地涂着黄油，灰蓝色的眼睛扫过格兰芬多那边空洞的座位，又掠过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学生们惊惶交头接耳的样子，最后，落在自己映在银勺上微微扭曲的倒影。

科林·克里维。麻瓜出身。一年级。哈利的狂热崇拜者。在宵禁后独自外出，试图“拍雪景”。被发现时，相机毁了。

太像了。和墙上血字、馅饼上的侮辱、袭击克里瓦特的游走球一样，带着某种刻意又拙劣的模仿痕迹，但这次，见了血。

对象选得极具煽动性——一个天真、热情、人缘不坏的低年级麻瓜出身。效果也达到了：恐慌开始发酵出愤怒，而愤怒需要靶子。

德拉科拿起银勺，送了一小块涂满黄油的面包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味道很淡。他想起了地窖里鼻涕虫冰冷的粘液触感，和斯内普那双看透一切的黑眼睛。

“自以为在驾驭风暴的蠢货。”

面包忽然有些咽不下去。他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冰凉甜腻的液体滑下喉咙，没能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不适。科林·克里维石化后的脸……他想象了一下，应该和那些被石化咒击中的训练假人差不多吧？僵硬，苍白，毫无生气。

“埃弗里在到处说，”布雷斯·扎比尼滑进德拉科旁边的座位，声音压得极低，狐狸般的眼睛里闪着玩味的光，“克里维一定是撞见了‘继承人’的真身，或者发现了密室的入口，才被灭口。他还暗示，相机里的东西，可能被某些人提前处理了。”

德拉科掀起眼皮：“哪些人？”

布雷斯耸耸肩，笑意未达眼底：“谁知道呢？也许是维护城堡‘和谐’的人，也许是……想保护某人的人。”

保护某人。波特。

德拉科放下杯子，与桌面轻碰，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看向莫森罗。后者坐在他对面，正仔细地将一颗煮蛋切成均匀的小块，动作平稳精确，仿佛礼堂里弥漫的恐慌只是背景杂音。

“你怎么看，格罗里克？”德拉科问，声音不高不低。

莫森罗将一小块蛋白送入口中，细嚼慢咽，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才抬眼。“克里维先生很有行动力。”他语气平淡，像在评价天气，“可惜，好奇心在错误的时间，指向了错误的方向。相机毁了，很遗憾。否则，我们或许能看到一些……有趣的画面。”

他顿了顿，灰紫色的目光扫过教师席上教授们凝重的面孔，又落回德拉科脸上，意有所指：“不过，有时候，没有画面，比有画面……更能激发想象，也更能考验人们的判断力。”

德拉科眸光一闪。没有画面……所以，真相可以任由人们用恐惧和猜疑去涂抹。而谁的想象最符合大众的预期，谁的“判断”就会成为主流。

“考验……”德拉科低声重复，指尖在冰冷的杯壁上划过。他再次看向格兰芬多长桌，哈利似乎终于受不了那令人窒息的气氛，猛地站起来，撞开长凳，头也不回地冲出礼堂。罗恩和赫敏愣了一瞬，急忙追了上去。许多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复杂难言。

“看来，有人已经不堪重负了。”德拉科轻轻说，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冰冷的弧度，只是眼底深处，有一丝他自己也未察觉的动摇，被更强烈的、属于狩猎者的兴奋压下。

魔咒课上，弗立维教授明显心不在焉，讲解驱逐咒时几次说错手势。赫敏纠正了他，声音干涩。弗立维教授没有像往常那样给格兰芬多加分，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黑魔法防御术课，洛哈特试图用一场关于“常见黑魔法生物防御”的夸张演说来提振士气，但当他挥舞着魔杖，用闪烁的烟花变出一只滑稽的、戴着礼帽的卡巴时，台下只有零星的、敷衍的掌声。大多数学生，尤其是麻瓜出身和混血的学生，脸色苍白，眼神游离，不时瞥向紧闭的教室门，仿佛那后面随时会冲出什么。

哈利整堂课都盯着桌面，拳头在桌下握紧。罗恩盯着自己的羽毛笔。赫敏试图记笔记，但字迹潦草破碎。

德拉科则和几个斯莱特林坐在后排，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发出嘲弄的嗤笑，只是安静地看着，灰蓝色的眼睛里是一种评估式的冷静，偶尔与莫森罗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