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石化
第二天,变形课上,当麦格教授要求大家练习将甲虫变成纽扣时,贾斯廷·芬列里——那个赫奇帕奇的麻瓜出身男生,温和、有点迷糊,但人缘很好——的甲虫突然发狂,振翅飞起,却不是变成纽扣,而是越变越大,甲壳泛起不祥的金属光泽,口器张开,发出尖锐的嘶鸣,直扑向旁边的厄尼·麦克米兰。
“盔甲护身!”麦格教授厉声喝道,铁甲咒的光盾瞬间挡在厄尼面前,将变异甲虫弹开。甲虫撞在墙上,挣扎两下,不动了,缓缓变回正常大小。
贾斯廷脸白如纸,手里的魔杖“当啷”掉在地上。“我……我不知道……教授,我不是故意的……”
“冷静,芬列里先生。”麦格教授快步走来,检查那只甲虫,眉头紧锁,“咒语反噬?还是……外来干扰?”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教室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贾斯廷惊恐的脸上,“下课后来我办公室。现在,所有人,继续练习,保持警惕。”
课堂再也无法恢复平静。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贾斯廷的失败被迅速与“继承人的诅咒”联系起来——又一个麻瓜出身学生,在课堂上遭遇“意外”。尽管麦格教授明确说是咒语问题,但恐惧不需要逻辑。
“下一个会轮到谁?” 休息时,一个赫奇帕奇女生带着哭腔问。
“也许该离某些人远点。” 一个拉文克劳男生意有所指地看向格兰芬多方向。
哈利感到胃部一阵抽搐。他想大声说这与他无关,但话堵在喉咙里。赫敏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不是你的错,哈利。”她声音发颤,但努力坚定。
罗恩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几天后的夜晚,当贾斯廷·芬列里和差点没头的尼克在图书馆附近走廊被同时石化的消息传来时,恐慌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这次是两个。一个麻瓜出身的赫奇帕奇,一个格兰芬多的幽灵。尼克那半透明的身体被定格在一个惊恐的飘浮姿态,珍珠白的色泽变得灰暗僵硬。贾斯廷倒在他下方,手里还抓着一本《中世纪巫术指南》,脸上是和科林如出一辙的骇然。
“幽灵……幽灵也能被石化?” 庞弗雷夫人在医疗翼门口,声音因震惊而变调。
“强大的黑魔法,针对生命本质……”邓布利多的声音低沉,他站在两张并排的病床前,看着上面一动不动的一人一魂,半月形眼镜后的蓝光锐利如冰锥,“这意味着,城堡里的这个东西……或者人,其威胁远超我们预估。”
“必须采取更严厉的措施!”麦格教授声音发颤,“关闭学校?至少,让所有麻瓜出身和混血学生暂时离开?”
“那正是散布恐惧者想看到的,米勒娃。”邓布利多缓缓摇头,“分裂、猜忌、逃离。霍格沃茨的基石正在被动摇。我们需要找到根源,而非驱散学生。”
“但怎么找?”弗立维教授尖声道,“每次都没有痕迹!没有目击者!只有受害者!”
斯内普站在阴影里,黑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冰冷的声音滑出:“或许,目击者并非不存在,只是……无法开口。或者,不愿开口。”
他的目光,如同有形之物,掠过门外聚集的、面色惶惶的学生们,在几个神色各异的面孔上短暂停留。
城堡进入了半戒严状态。宵禁提前,巡逻加倍,学生被要求结伴而行,尤其禁止夜间前往图书馆、奖品陈列室等偏僻处。但戒严挡不住流言,也挡不住日益深重的恐惧。麻瓜出身和混血学生们自发组成更紧密的团体,一些纯血学生也开始刻意保持距离。课堂上气氛压抑,公共休息室里议论纷纷。
德拉科发现,事情有些脱离他预想的轨道了。当恐惧真正开始无差别地蔓延,当石化事件接二连三,当连幽灵都无法幸免时,那种操纵舆论、享受众人瞩目的快感,渐渐被一种更隐秘的不安取代。
埃弗里之流更加亢奋,话语间已将“继承人”的行动誉为“净化”,甚至私下暗示“真正的斯莱特林应该支持这种清洗”。德拉科听着,心里却想起地窖里斯内普的警告,和莫森罗那句“风暴不再属于任何人”。
父亲最新的来信措辞也变得更加谨慎,不再鼓励他“传播真相”,而是提醒他“注意安全,谨言慎行”,并透露魔法部对霍格沃茨接连发生袭击事件“高度关注”,不排除派遣专员介入的可能。
“乌姆里奇那个粉癞蛤蟆可能会来。”德拉科在公共休息室的角落,烦躁地对莫森罗低语,“我父亲说她一直想把手伸进霍格沃茨,这次是个机会。”
莫森罗正在调整袖口那枚银蛇眼袖扣,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魔法部教育司高级副部长?”他语气平淡,“她若来,局面会更复杂。对‘继承人’的搜捕可能会变成政治表演,而对波特的针对……可能会被纳入更大的议程。”
“更大的议程?”
“削弱邓布利多的权威,控制霍格沃茨,为某些人……铺路。”莫森罗抬起眼,灰紫色的眼眸在壁炉幽光下深不见底,“对我们而言,利弊参半。水越浑,摸鱼的机会越多。但也要小心,别成了别人池子里的鱼。”
德拉科皱眉思索。政治……他厌恶这个词汇,但从小耳濡目染,知道其中的分量。如果“密室”恐慌最终演变成魔法部与邓布利多的权力博弈,那他之前的推波助澜,岂不是在为父亲的对头们做嫁衣?
“那我们……”他有些不确定了。
“我们什么也不做。”莫森罗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只容两人听见,“至少,明面上什么也不做。让埃弗里他们去跳。你只需要……表现出一个受惊的、担忧学校安全的、纯血家族继承人的恰当态度。必要的时候,”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德拉科放在膝上的手背,一触即离,冰凉,“可以流露出对‘失控暴力’的不认同,以及对‘霍格沃茨团结’的……期望。”
德拉科愣住了。不认同?期望团结?这和他之前塑造的形象截然相反。
“恐惧需要敌人。当旧的敌人因为过于显眼和持续的受害而可能引发同情时,当暴力升级到危及所有人时,适当调整立场,不仅能自保,还能赢得更广泛的……认可。”
莫森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尤其是在魔法部可能介入的关口。一个理智、顾全大局的马尔福继承人,比一个激进、煽动分裂的马尔福继承人,更有价值,也……更安全。”
价值。安全。德拉科咀嚼着这两个词。是了,父亲最终看的是价值,是利益,是马尔福家的长远。在风暴眼中,与其做一个可能被撕碎的“驾驭者”,不如做一个能因势利导、最终获益的“清醒者”。
他看向莫森罗,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点醒的恍然,有对眼前人深沉心计的细微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被引领的安心。这个人,总是能在他即将迷失时,指出最“正确”的那条路。
“我明白了。”德拉科缓缓吐出一口气,背脊重新挺直,那种马尔福式的、带着计算的精明重新回到他眼底,“我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