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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算盘珠子和铂金孔雀第109章 客气0%

第109章 客气

莫森罗的指尖在那行“绿洲泉眼永久转让”的字样上轻轻一点。羊皮纸边缘立刻泛起焦黑,字迹如同被无形的火焰舔舐,迅速卷曲、消失,露出下面原本契约中“十年使用权”的清晰条款。

这并非简单的魔法修改,而是楼家秘传的契约溯源与覆写,需以精纯灵力催动,对施术者负担不小,通常只用于最关键或最糟糕的文书。

楼雁云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得这手,老爷子书房里那几份不能见光的“绝契”上,就有类似的痕迹。

“看来三舅舅不仅想败光这里的家底,”莫森罗收回手,指间一缕极淡的青烟散入热风中,声音依旧平稳无波,“还想把楼家未来几十年的退路,也一并送给不知哪路的神仙。”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争取更多利益!那个泉眼下面可能还有古代魔法矿脉,我打听到了……” 楼雁云的声音在莫森罗抬眼的瞬间弱了下去。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彻底的、评估物品般的漠然,仿佛在计算一件即将报废的器具还能拆出多少零件。

“您打听到的消息,是那个埃及混混卖给您的,价值五十个加隆,附赠两瓶掺了迷情剂的劣质朗姆酒。” 楼观雨在一旁木着脸补充,手里又多了一页记录,“而那个混混,是本地另一个走私团伙派来钓您上钩的饵。真正的矿脉探测结果,三天前已经由家族勘探队确认,是条枯竭了三百年的废脉。相关报告,应该和您上周扔进壁炉的那些‘无用文件’在一起。”

楼雁云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被身后的护卫勉强架住。

莫森罗不再看他,转向楼观雨:“三舅舅带来的那些人,除了已经跑掉的,还有多少在堡垒里?”

“连护卫、仆役、还有他‘聘’的两位‘顾问’,一共二十三口。其中四个护卫是家族老人,还算本分。其余……” 楼观雨摇头。

“四个老人留下,协助你接管防务和仓库。其余十九人,包括三舅舅,” 莫森罗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晚餐座位,“全部集中到地下禁闭室。给他们纸笔,让他们分开写,把这半年做过的、见过的、经手过的所有事,巨细无遗写下来。互相举报有奖,隐瞒、串供、或字迹不清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楼雁云,“西北葬雪谷那边,还缺几个长驻的‘观察员’。”

葬雪谷。那地方自从去年的事后,在楼家内部已成为某种恐怖代名词。据说谷内阴煞未散,时有诡异声响,家族刑罚堂最近正头疼找不到足够“自愿”的长期值守人员。

楼雁云彻底瘫软下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个字也说不出。两个护卫默然上前,将他半拖半架地拉走,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场面。

庭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热风卷过沙石的呜咽。九卿从椅背上飞起,落在石桌边缘,歪头看着莫森罗。

“二爷,” 楼观雨等那行人消失在通往地下的甬道,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十九个人,地下禁闭室最多关押十日,物资就会紧张。而且,其中至少有五六个是其他家族或势力安插的眼线,直接处理恐怕会留后患。”

“不必关十日。” 莫森罗从袖中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牌,非金非木,触手温凉,正面浮雕着楼家的云纹,背面却是一片空白。“让他们写,分开写。写完之后,用这个,照一遍。”

楼观雨看到那玉牌,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问心鉴?”

楼家刑罚堂三件核心刑器之一,据说能映照书写者落笔时的心念,真话假话,忠诚背叛,乃至内心最深处的秘密,都会在玉牌背面显形。使用代价极大,每次催动都需消耗执鉴者大量灵力和精血,且对受鉴者神魂有不可逆的细微损伤。非大奸大恶或至关紧要之事,绝不会动用。

“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 莫森罗将玉牌放在桌上,指尖拂过冰凉的表面,“北非据点不能乱,楼家在这里的线不能断。我没时间一个个甄别,也没兴趣玩怀柔。既然有人把爪子伸进来,还伸得这么深,那就索性剁干净,也让后面的人看清楚,楼家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他抬起眼,看向楼观雨:“观雨叔,你主持。我会在一旁看着。先从三舅舅开始。问心鉴的反噬,我来担。”

楼观雨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是!属下明白!”

接下来的三天,这座沙漠堡垒变成了无声的炼狱。

地下禁闭室原本阴冷,此刻却弥漫着一股更令人窒息的、源于灵魂战栗的寒意。十九个人被单独囚禁,纸笔发放,然后一个接一个被带到一间除了一张石桌、两把石椅、墙上镶嵌着一块巨大月光石外空无一物的石室。

楼观雨坐在主位,面容冷硬。莫森罗坐在阴影角落的椅中,阖目养神,只有膝上微微交叠的指尖,和空气中几乎无法察觉的、极其细微的灵力流动,显示他并非真的沉睡。

问心鉴摆在石桌中央,在月光石惨白的光晕下,黑色的玉牌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每个被带进来的人,无论之前多么油滑、嚣张或硬气,在看清那玉牌的瞬间,脸色都会瞬间惨白。有人痛哭流涕,有人试图辩解,有人直接瘫倒。但在楼观雨冰冷的目光和简短命令下,最终都只能颤抖着拿起笔,在铺开的羊皮纸上写下自己的“供述”。

然后,楼观雨会将写满字的羊皮纸覆盖在问心鉴正面,划破指尖,滴一滴血在玉牌边缘,同时催动咒诀。玉牌会微微发热,背面的空白处开始浮现扭曲变幻的暗红色纹路,如同活物,勾勒出书写者落笔时的情绪波动、记忆碎片、乃至刻意隐瞒的念头。

真话,纹路平稳清晰;假话,纹路紊乱断裂;隐瞒关键,纹路会出现刺目的空白或污渍;若心怀叵测,纹路会变得狰狞如毒虫。

莫森罗始终闭着眼,但每当纹路出现剧烈波动或异常时,他交叠的指尖会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动。楼观雨便会依据纹路显形,厉声追问,直到水落石出。

供词如雪片般积累,真相也如同被剥去层层伪装的毒瘤,暴露在月光石冰冷的光线下。吃里扒外、中饱私囊、泄露情报、私通外敌……甚至,有两个被其他家族重金收买的暗桩,任务包括伺机破坏楼家在北非的几处关键魔法节点,并寻找机会将楼雁云彻底拖下水,制造“意外”。

第四天凌晨,最后一份供词验证完毕。楼观雨脸色苍白,额头布满细密汗珠,连续催动问心鉴对他的消耗极大。他看向角落。

莫森罗缓缓睁开眼,灰紫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清冷如寒潭,看不出丝毫疲惫。他起身,走到石桌旁,目光扫过那厚厚一摞沾染了各种情绪和秘密的羊皮纸,最后落在单独放在一边的三页上——那是楼雁云的供词,以及问心鉴映照出的、比他写下的更多十倍的东西。

愚蠢,贪婪,短视,被酒色和奉承掏空,轻易被利用,差点将家族战略要地拱手让人。但也仅此而已。没有更深沉的恶意,没有背叛家族的胆量,纯粹是蠢,但是这种蠢在某些人眼里更不可原谅。

莫森罗拿起那三页纸,指尖燃起一点幽蓝的火焰,将其化为灰烬。

“二爷?” 楼观雨一怔。按规矩,这些供词都要封存送回平江。

“送回去,也不过是给某些人再多一个攻讦大房的借口,或者让老爷子再气病一场。” 莫森罗声音平淡,“他的事,到此为止。人,你喂了化骨散亲自押送回平江,交给老爷子,就说他水土不服,得了热病,需要静养。经此一病以后大彻大悟,知道自己不适合出去做事,往后就留在老爷子跟前尽孝了。”

楼观雨深深看了莫森罗一眼,躬身:“属下明白。”

化骨散这种东西不算致命,却称得上是阴损刁毒,能废掉经脉,侵蚀神智,最终令人形销骨立,终日昏沉,余生只能缠绵病榻。这是楼家内部对犯下大错、却又罪不至死或不便处死的核心成员,最“体面”的处置。从此世上再无楼雁云此人,只剩一个需要“静养”的活死人,这比杀了他更狠。

“至于其他人,” 莫森罗看向那摞供词,“该清理的清理,该送走的送走。那两个暗桩,处理好,尸首和证据,分别送给他们的主子。记得,要‘客气’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