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雷鸟
处理完北非的烂摊子,将勉强恢复运转的据点丢给楼观雨,莫森罗甚至没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就借着夜色与风沙的掩护离开了那座散发着淡淡血腥与绝望气息的堡垒。
九卿的羽翼划破干燥的夜空,跟着他向西北方向疾飞。他需要尽快赶回欧洲,在芬兰的雪原与北非的沙漠之间,还有太多线索的线头需要梳理、拼接。
蛇怪之死看似终结了霍格沃茨的恐慌,但真正的棋手尚未露面,那些围绕“钥匙”、“契约”和“继承人”的迷雾,反而因为一场仓促的胜利而更加扑朔迷离。
莫森罗靠坐在一头被施加了隐形与疾风咒的巨型雷鸟背上——这是楼家在北非经营的灰色产业之一,驯化某些魔法生物用于特殊交通——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一卷空白羊皮纸上划动。问心鉴映照出的那些扭曲纹路,不仅仅暴露了背叛与愚蠢,某些碎片化的记忆画面,也透露出一些有趣的信息。
那个试图破坏魔法节点的暗桩,在极度恐惧下,潜意识里反复闪回雇主交代任务时的某个片段:一间昏暗的房间,壁炉火光摇曳,雇主背光而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戒指,戒指上镶嵌的宝石在火光中折射出暗沉的光泽,形状……像一只闭合的眼睛。
另一个被收买的账房先生,则在供词中提及,曾偷听到楼雁云醉后吹嘘,说自己在埃及认识了一位“大人物”,对方对“霍格沃茨的古老遗物”和“萨拉查·斯莱特林的真正遗产”极为感兴趣,甚至暗示如果楼家能提供相关线索或物品,未来在非洲的生意可以“大开绿灯”。
霍格沃茨。斯莱特林遗产。戒指。闭合的眼睛。
这些碎片与芬兰那批人寻找的、刻有扭曲月相的青铜匣,与翻倒巷流通的非洲树蛇皮,与埃弗里家族突如其来的“活跃”和迅速倒台,隐隐勾勒出一条跨越地域、连接翻倒巷、北非、乃至霍格沃茨内部的暗线。
有人,或者某个势力,在系统地搜寻、收购、甚至制造与“斯莱特林”、“密室”、“蛇怪”以及某种“外道”崇拜相关的物品和信息。目标似乎不仅仅是密室本身,更像是要拼凑出某种更大的、更古老的图景。
而霍格沃茨的密室事件,像是一块被投入静水的石头,不仅惊动了水下的怪物,也引来了更多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雷鸟穿透云层,下方是月光下泛着冷光的茫茫地中海。莫森罗闭上眼,将体内因问心鉴反噬而翻腾的气血缓缓平复。指尖那点因灵力过度消耗带来的细微麻痹感尚未完全散去。
这种伤及根本的秘法,用一次便是极大的损耗,但他没得选。楼雁云的愚蠢已经把漏洞捅得太大,不用雷霆手段堵上,等平江老宅那些闻到腥味的鬣狗扑上来,损失的就不只是一个据点了。
他需要尽快恢复,然后去一趟翻倒巷,亲自会一会那个给埃弗里提供材料、又反手将埃弗里家卖了的二手贩子。还有芬兰那边,青铜匣的仿品和那片鳞片复制品,究竟钓到了多少鱼,又吓跑了多少?
以及……德拉科。
想到这里,莫森罗灰紫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微微睁开一线。小少爷这会儿,应该正享受着威尔特郡的夏日,和他父亲精心安排的“社交季”吧。不知道他有没有被那些关于密室结局的官方辞令糊弄过去,有没有继续琢磨那些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他得给德拉科写封信。不需要透露太多,但可以“无意”中提及北非气候燥热、事务繁杂,顺便问问英国魔法部对密室事件的“后续收尾”是否还有什么新动静,尤其是《预言家日报》的风向。这既能维持联系,又能从小少爷那里获取一些英国本土的、或许被过滤过的信息。
至于那片真正的蛇怪鳞片和青铜匣的线索……还不到摊牌的时候。筹码需要捂热,也需要在合适的对手面前,才能价值最大化。
雷鸟发出一声低沉的长鸣,开始降低高度。下方,意大利半岛的轮廓在晨曦微光中逐渐清晰。他需要在热那亚附近的一个安全屋换乘更常规的交通工具,掩人耳目,然后前往翻倒巷。
——
与此同时,威尔特郡的夏日,正以一种符合马尔福家族审美的、矜贵而忙碌的方式展开。
德拉科躺在自家魁地奇球场边的树荫下,身下是家养小精灵精心打理过的柔软草坪,手边冰镇柠檬汁里的冰块叮当作响。他刚结束上午的训练——父亲卢修斯不知从哪儿请来了一位前职业追球手,专门纠正他的战术意识和团队配合,训练强度大到让他每次落地都感觉胳膊不是自己的。
但效果显著。他能感觉到自己转向的时机、传球的精度、乃至在高速对抗中保持头脑清醒的能力,都有了提升。这让他虽然疲惫,但心情不算太坏。尤其是当父亲难得地没有挑剔,只是微微颔首说“略有长进”时,那种混杂着疲惫与满足的感觉,甚至冲淡了些许密室事件带来的沉闷。
然而,表面的悠闲之下,是密集的社交漩涡。马尔福庄园这个夏天几乎没有空过。魔法部的官员、其他纯血家族的族长或继承人、《预言家日报》的编辑、还有那些依附于马尔福家的大小商人……形形色色的人带着各式各样的目的来访。
宴会、下午茶、书房密谈、飞行观摩会……德拉科作为继承人,必须全程在场,扮演好一个“有教养、有见识、对未来有清晰规划”的马尔福少爷。他要记住每一张脸背后的家族和立场,要听懂那些看似闲谈下的机锋,要在父亲眼神示意时恰到好处地插话,或保持沉默。
他讨厌这些。讨厌那些打量货物般的目光,讨厌那些虚伪的恭维和试探,更讨厌被迫与一些蠢货周旋。
只有在深夜,回到自己那间可以望见玫瑰园和远处小湖泊的卧室,他才能卸下那副矜持的面具,感到一丝真实的疲惫和……烦躁。
霍格沃茨最后那几周的惊心动魄,密室的开合,蛇怪的死亡,金妮·韦斯莱的获救,哈利的再次“英雄”行为,乌姆里奇的吃瘪,邓布利多的重掌大局……所有这些,在魔法部的官方叙事和《预言家日报》语焉不详的报道中,被简化、美化、扭曲成了一出“邓布利多校长领导有方,霍格沃茨团结一致战胜古老威胁”的胜利大戏。
但德拉科知道不是那样。墙上的血字,桃金娘的哭泣,埃弗里擦开的门缝后那只冰冷的竖瞳,密室里传来的恐怖嘶吼,以及被抬出来时帆布下渗出的暗黄粘液和墨绿鳞片……这些细节,官方报道只字不提。
还有那片被莫森罗小心收藏起来的、真正的鳞片。
父亲对此讳莫如深。卢修斯只在一次书房谈话中,看似随意地提起:“魔法部不希望事态扩大,邓布利多也需要尽快稳定局面。有些真相,埋在霍格沃茨的地底下,对所有人都好。” 他灰蓝的眼睛锐利地看着德拉科,“尤其是你,德拉科。记住,你只是一个担忧学校安全的学生。你看到的,听到的,在调查组面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其他的,与你无关。”
与他无关。德拉科明白父亲的意思。马尔福家现在需要“低调”,需要与霍格沃茨的“胜利”保持恰当的距离,既不显得疏离,也不过分热络,以免被卷入邓布利多与魔法部之间更深的角力。而密室背后可能牵扯的、更黑暗、更复杂的秘密,不是他现在应该,或者说,有能力探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