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流言

流言以霍格沃茨特有的速度，在石墙与画像之间悄然蔓延。当日下午的魔药课，地窖里的空气比往日更加粘稠，坩埚咕嘟的声响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压抑。

斯内普教授走进教室时，黑袍翻涌的弧度似乎都比平时更显凌厉。他那张蜡黄的脸在幽绿火把光下绷得像一张风干的羊皮纸，漆黑的眼珠缓慢地扫过全班，最终钉在格兰芬多长桌纳威·隆巴顿惨白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隆巴顿，”斯内普的声音滑腻冰冷，每个字都像浸了毒液的冰锥，“听说你今天上午，在卢平教授的课堂上，有了……别开生面的体验。”

纳威猛地一抖，手里的银质小刀“当啷”掉在石桌上。旁边的西莫和迪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哈利握紧了拳头，赫敏嘴唇紧抿，罗恩的脸涨红了。

“我……我……”纳威的声音细如蚊蚋。

“很显然，”斯内普没有让他说完，缓缓踱下讲台，如同滑行的黑色毒蛇，在格兰芬多长桌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几乎要缩进桌子底下的纳威，“你对某些特定形象的‘恐惧’已经深刻到足以让博格特精准复现，甚至还被鼓励着进行了一番……富有‘创意’的‘艺术加工’。多么令人感动的教学成果。”

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既然你对我的形象如此……‘印象深刻’，隆巴顿，我想今天的肿胀药水，你应该会有额外的‘灵感’。如果你的成品不能呈现出至少三种符合教材描述的、因搅拌不当导致的颜色异常分层，那么，格兰芬多将因为你贫乏的想象力，再扣十分。现在，开始。”

纳威浑身发抖，几乎拿不起刀。斯内普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斯莱特林长桌。他的目光掠过德拉科，在莫森罗平静无波的脸上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移开，但黑袍带起的阴风，似乎在他们桌前多盘旋了半秒。

“某些人，”斯内普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教室里回荡，他正停在哈利·波特的坩埚前，盯着里面翻滚的不祥紫色泡沫，“似乎认为，黑魔法防御术的精髓在于哗众取宠和人身攻击。而真正的防御，源于严谨、精准，以及对自己手中材料和咒语的绝对掌控。就像这锅可怜的、即将因为操作者可悲的注意力分散而彻底报废的药水。”

他猛地挥动魔杖，哈利的坩埚“砰”地炸开，溅出刺鼻的浓烟。“格兰芬多扣十分，因为波特先生再次证明了，某些哗众取宠的表演，除了浪费珍贵的材料和所有人的时间外，一无是处。清理干净，重做。”

哈利脸色铁青，额头的伤疤在阴冷的地窖里显得格外刺目。赫敏飞快地挥舞魔杖清理污渍，罗恩低声咒骂着。

斯莱特林长桌这边，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德拉科优雅地切割着瞌睡豆，灰蓝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愉悦。莫森罗垂眸观察着自己坩埚中稳定变化的药液颜色，指尖平稳地调节着火候，对那边的骚动恍若未觉。

下课铃响时，大多数格兰芬多垂头丧气，纳威的坩埚里是一滩颜色混杂、冒着诡异气泡的不明液体，显然不可能过关。斯莱特林这边则大多完成了合格的药水。斯内普在离开前，再次停在了德拉科和莫森罗的桌前。

他先检查了德拉科的药水——清澈的翡翠绿色，气泡均匀。“尚可。”斯内普评价，随即看向莫森罗的坩埚。里面的药水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浅金色，表面平滑如镜，散发着一股清冽的、类似薄荷与雪松的冷香。

斯内普盯着那锅药水看了几秒，又抬起眼，漆黑的目光落在莫森罗脸上。“精准的火候控制，对材料特性理解透彻。格罗里克，你似乎对‘稳定性’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

“魔药的精髓在于平衡与可控，教授。”莫森罗微微欠身，声音平稳，“尤其是当外部环境……不甚稳定时，保持内在的稳定，尤为重要。”

斯内普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深深看了莫森罗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这副温和平静的表象，直抵内里那些冰冷的计算。

“很有趣的观点。”斯内普最终说道，语气平淡无波，“希望你能将这种‘稳定’，应用到所有……‘恰当’的领域。装瓶。”

他转身，黑袍翻滚着离去，留下一地阴冷的寂静。

“他听懂了。”德拉科压低声音，一边将药水装入水晶瓶，灰蓝的眼睛闪亮。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说太多。”莫森罗盖好瓶塞，指尖拂过瓶身冰凉的表面，“他厌恶卢平，我们需要他厌恶卢平的理由更充分、更‘正当’。我们提供了‘视角’和‘疑问’，他自然会去填充细节，施加压力。而我们的手，始终干净。”

接下来的几天，城堡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关于卢平第一堂课的“教学事故”以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流传。

斯莱特林们乐于传播“隆巴顿的博格特变成了斯内普教授还被要求想象成滑稽小丑”的细节，并“忧心忡忡”地讨论这是否符合教学规范，是否损害了教授权威。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中，也有不少人对这种“将教授形象用于滑稽教学”的方式感到不适，尤其是在斯内普教授于魔药课上明显针对格兰芬多、尤其是隆巴顿之后。

卢平似乎并未受到流言影响。他依旧穿着那件旧袍子，温和地出现在礼堂、走廊，上课时讲解清晰，耐心指导。但他身上那种被生活磋磨的疲惫感似乎更重了，尤其在面对斯莱特林学生时，那种温和之下，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审视。

德拉科和莫森罗则完美扮演着“遵守校规、勤奋好学”的斯莱特林学生。他们在课堂上专注，回答问题时引经据典，对卢平的教学内容从不公开质疑，但偶尔会在小组讨论时，用“困惑”的语气提及：“卢平教授关于红帽子的攻击模式描述，与《不列颠魔法生物图谱（第七版）》第三章的记载似乎有细微出入，是哪一版的资料更权威呢？” 或者，“用欢笑声对抗博格特的理念很有趣，但《实用防御魔法及其对黑魔法的制约》里强调，坚定的意志力比单纯的情绪宣泄更关键，不知哪种理论更适用于实战？”

这些“学术探讨”通过其他斯莱特林的口，悄无声息地扩散，不断强化着“卢平教学方式新颖但可能不够严谨、理论基础存疑”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