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十二 章 登陆日（1）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登陆日的晨光刺破云层，将集训基地的玻璃幕墙染成暖金色。大巴车稳稳停在门口，车门开启的瞬间，裹挟着青草气息的风涌了进来，吹动了三代众人衣角的褶皱。背着双肩包的少年少女们鱼贯而下，窃窃私语声混着行李箱滚轮的咕噜声，在空旷的庭院里漾开——有人攥着背包带紧张地抿唇，有人互相推搡着说笑，眼底都藏着对未知集训的期待与忐忑。姜予初走在中间，白色的连帽衫拉链拉到领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三年多的公司生涯让她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静，却也难掩眉眼间的青涩。

集训地的拍摄棚早已布置妥当，暖黄的灯光打在白色背景板上，摄像机静静架在前方。轮到姜予初时，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指定位置站定，镜头对准她的瞬间，她微微扬起下巴，声音清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叫姜予初，今年16岁，进入公司已经三年快四年了……”话说到后半段，她的目光轻轻飘向镜头外的角落，那里摆着她刚进公司时的练习生铭牌，恍惚间，无数个深夜在练习室重复基本功的画面闪过，她抿了抿唇，补充道，“很庆幸能走到这里，也想一直走下去。”拍摄结束的提示音响起，她对着摄像机鞠了一躬，才转身跟上队伍。

士大夫领着众人往集训地深处走，走廊两侧的房间门紧闭着，门牌上没有任何标识，神秘又让人不安。“分批次进入，每人间隔十分钟。”士大夫的声音低沉，打破了走廊的寂静。姜予初跟着前面的人停下脚步，看着身边的伙伴一个个推门而入，心也跟着一点点提了起来。终于轮到她，第一间房的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暖光扑面而来，墙上贴满了白色的贴纸，都是打印好的评价。“选择你认为最贴合自己的正面评价。”士大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予初缓步走到墙边，目光扫过“舞台表现力强”“音色独特”“努力上进”等字眼，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她想起无数个清晨，自己总是第一个到练习室打卡；想起每次队友遇到难题，她都会主动帮忙抠动作、顺歌词；想起聚餐时大家总爱围在她身边分享心事。犹豫片刻，她撕下了写着“自律标杆”和“队内好人缘”的两张便签，轻轻贴在自己的衣袖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呢喃：“这可能就是我的正面评价了吧。”语气里有不确定，却也藏着几分笃定。

推开第二间房的门时，姜予初的脚步顿住了。与第一间的暖光不同，这里的灯光偏冷，墙面是深灰色的，上面贴满了黑色字体的便签，密密麻麻，透着压抑的气息。导演组的人站在角落，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其中一位年长的导演轻声解释：“这里是对你们的反面评价。”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观察。他们都知道，姜予初前段时间因为过度劳累引发了身体不适，情绪一直不太稳定，生怕这些尖锐的评价会让她崩溃。

姜予初站在门口，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望着那些刺眼的词语，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迟迟没有动作，角落里的摄影老师悄悄抬起手，准备关掉摄像机，不想再为难这个才16岁的女孩。就在这时，姜予初忽然动了，她向前走了两步，站定在墙面跟前，脸上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可多了去了。”

话音落下，她抬手开始撕那些便签。“花瓶”“空降”“替身”“皇族”“玻璃心”“爱哭鬼”“伪ACE”“越练越差”……一张又一张，她动作麻利地撕下，然后毫不犹豫地贴在自己的胸前、手臂、后背，直到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那些黑色的字迹像一道道伤痕，爬满了她的全身。整个过程中，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撕和贴的动作，嘴角的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贴完最后一张，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脚步略显仓促地走向通往最后一间房的走廊。

走廊尽头的桌子上，摆放着不同颜色的钥匙，对应着不同的定位区。姜予初的目光落在那把银色的钥匙上——卡位区。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质感，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她知道自己的实力，知道外界的看法，也清楚自己在团队里的位置，这把银钥匙，或许就是最适合她的归宿。

握着钥匙，她站在最后一间房的门前，还没来得及推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张峻豪和张泽禹的笑脸出现在门口，两人显然早就趴在门缝里看见了她，语气热络：“欢迎我初姐！初姐你选……”张峻豪的话没能说完，目光落在姜予初身上贴满的黑色便签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后半句话咽回了喉咙里，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解。

跟在后面的穆祉丞也怔了怔，随即眉头紧紧皱起，快步走向姜予初。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撕下她身上的便签，一张又一张，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管他们，初初，”穆祉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眼神里的心疼与坚定几乎要溢出来，“做你自己就好，你很好，真的很好，不用理这些乱七八糟的评价，相信你自己！”

他其实刚刚选择自己的评价时，还带着几分不自信，总觉得自己还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够好。可当他看见姜予初浑身贴满负面标签，强装镇定地走进来时，心底的心疼与气愤瞬间涌上心头。在他们这些一起长大的伙伴眼里，姜予初永远是那个最自律、最照顾大家的妹妹，是舞台上发光发热的存在，她值得所有的赞美，而不是这些无端的指责。他们早就特地给姜予初留了最中间、最舒服的位置，想让她感受到大家的认可，可公司却用这样残酷的方式对待她。

姜予初看着穆祉丞一张张撕下自己身上的便签，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僵硬的笑容，只是声音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沙哑：“没事的哥，这本来就是说我的嘛。”“怎么能这么说！”张峻豪率先反驳，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初姐你明明很努力，舞台也越来越稳，这些都是瞎编的！”张泽禹也跟着点头，语气坚定：“你是最好的，在我们心里你就是最棒的！”

众人的目光都带着心疼与愤懑，七嘴八舌地安慰着她。姜予初听着伙伴们的话，脸上的笑容终于绷不住了，眼眶一点点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知道，在这个充满竞争与质疑的圈子里，能有这样一群真心待她、愿意为她挺身而出的伙伴，是多么珍贵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