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十八 章 登陆日(七)
最终的结果还是来得残忍又干脆,五人遗憾止步,终究成了没有舞台、没有聚光灯的三个人。消息传出的那一刻,屏幕内外都浸满了压抑的难过。
粉丝们在后台饭拍里捕捉到了那一幕——被淘汰的几人安静地站在侧幕,远远望着台上依旧闪耀的同伴,眼神里藏着说不尽的失落、羡慕与不甘,看得人心头发紧。评论区瞬间被心疼与愤怒淹没,所有人都在替这群努力却被辜负的孩子控诉公司的不公与冷漠。
为姜予初说话的声音更是铺天盖地。“我初姐在这种长期打压、暗箱操作、连呼吸都压抑的环境下,会抽烟不是很正常吗?抽烟怎么了?她就算抽鞭炮我都喜欢!”
“就是啊,没人觉得初姐抽烟超帅吗?又飒又让人心疼,我真的爱死了!”
“时代峰峻真的该带孩子们去看看心理医生了,没人发现吗?那天姜予初和穆祉丞跑出去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抖,后来还直接蹲在地上站不起来,穆祉丞和工作人员慌得立刻冲上去,最后是半扶半搀把她带回去的……”
“是啊,明明都是十几岁的孩子,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公司能不能关注一下他们的心理健康啊!”
可再多的心疼与控诉,都已是后话。 三公后采结束的当晚,三代的成员们几乎没怎么合眼,只匆匆休息了短短几个小时,便连夜收拾行李,坐车赶往机场,飞赴澳门参加夏日运动会。直到七月四日真正踏足澳门的酒店,他们才终于获得了片刻喘息的时间。 抵达澳门后,所有人一刻不停,立刻被安排进练习室排练开场舞。
四代的弟弟们早早就到了场地,因为手机提前被工作人员统一收管,他们对外界的舆论、热搜、争吵一无所知,依旧是干净纯粹的模样。
工作人员领着四代成员,依次前往各个练习室打招呼。当张函瑞、王橹杰、左奇函三人走进三代练习室,目光一落在姜予初身上,嘴角的笑意就再也藏不住,明亮又真诚。在与姜予初悄悄对视的瞬间,三个小孩立刻低下头,偷偷用手比了个小小的招呼动作,青涩又可爱。 姜予初看着他们,下意识弯了弯眼睛,可心底那股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却在这一刻猛地翻涌上来,鼻尖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她怕被人看见,连忙飞快地别过头,用力眨了眨眼,拼命将快要涌出来的眼泪憋回去。 这一切,都被站在她身后的穆祉丞尽收眼底。少年眼底的光悄悄暗了下去,沉默地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心疼得说不出话。
师弟们很快就被现场的工作人员轻声叫走,要去单独录制一段想对师兄师姐们说的心里话。
几人乖乖跟着工作人员离开,脚步轻快,却又带着几分不舍。
王橹杰走在最后,临转身前,又悄悄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穆祉丞。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眉眼低垂,明明才刚经历过那么多委屈,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平静温和的模样,看得他心里轻轻发闷。
他攥了攥手心,在镜头对准自己、准备开口的那一刻,沉默了几秒,终究是抛开了所有提前准备好的客套话,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轻声说:
“祝你星途璀璨。”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祝福,只有一句最朴素、也最真诚的期盼。
像是把自己全部的温柔,都悄悄藏进了这六个字里。
他只希望,这个一直很厉害、也一直很让人心疼的哥哥,往后能少受一点委屈,能一直走在开满鲜花的路上,永远明亮,永远闪耀。
这边门一关上,穆祉丞立刻上前,轻轻拍了拍姜予初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最简单的动作给她安慰。姜予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晚上回到酒店房间,姜予初刚坐下没多久,房门就被轻轻敲响。她几乎不用猜,就知道门外的人是穆祉丞。——该吃药了。 开门的瞬间,果然看见穆祉丞站在门口,眉眼温和地对她笑了笑:“该吃药了。”姜予初也弯唇笑了笑,侧身让他进来。 她乖乖吃完药,没过多久,士大夫姐姐也推门走了进来,看见房间里的穆祉丞,眼底闪过一丝打趣,挑了挑眉:“你也在啊?”“是啊,给她送药。”穆祉丞笑着回应,心里却有些疑惑,这么晚了,士大夫姐姐怎么会过来。 直到士大夫姐姐慢悠悠掏出一个烟盒,晃了晃:“来一根?”穆祉丞看见烟盒,瞬间明白了,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好!”“哎呀,你们真是……”穆祉丞看着两人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又无奈又好笑,却还是主动把姜予初藏好的烟盒拿出来,递给了她。
姜予初和士大夫姐姐点上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穆祉丞坐在旁边,偶尔也插几句话,小小的房间里难得有了轻松的氛围。士大夫姐姐深深吸了一口,忍不住感慨:“还是在你这儿抽烟放松啊,反正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抽烟了,无所谓了!”“不不不,四代他们不知道。”姜予初愣了一下,连忙小声反驳。士大夫姐姐反应过来,也跟着点了点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又被敲响。穆祉丞起身去开门,一开门,就看见门外站着左奇函、张函瑞、王橹杰三个小孩。三人看见穆祉丞,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礼貌地鞠躬打招呼:“师兄好!我们找初初!”“噢噢——找初初啊!”穆祉丞恍然大悟,立刻回头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姜予初听见声音,手忙脚乱地将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心跳瞬间快了半拍。 穆祉丞把三个小孩带进来后,鼻子灵敏的左奇函立刻皱起眉,疑惑地开口:“怎么一股烟味啊?”姜予初瞬间有些心虚,眼神飘忽着四处乱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士大夫姐姐反应极快,立刻挺身而出,举着自己手里的烟晃了晃:“我!我抽的!你看,烟还在我手上呢!”
张函瑞目光轻轻扫过桌上满满的烟灰缸,安静地问:“这么多烟,都是你抽的?”“啊?啊!对!我瘾大,哈哈哈,瘾比较大!”士大夫姐姐尴尬地笑了笑,悄悄朝姜予初递了个眼神。姜予初看着她拼命圆场的样子,忍不住偷偷笑了出来,小声吐了吐舌头:“嘻嘻。”
三个小孩半信半疑地走了进来,很自然地挨着姜予初身边坐下,小小的身子挤在一起,眼神亮闪闪的,满是亲近。
“好久不见!初初!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张函瑞率先开口,眼睛弯成了小月牙,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与关心。
姜予初指尖微微一顿,挑了挑眉,刚想开口,语气却不自觉地顿住——她该怎么说呢?说自己过得不好,说自己崩溃失眠,说自己被打压到撑不住吗?
看着她犹豫的模样,穆祉丞心里一紧,生怕她一不小心说漏嘴,更怕她在弟弟们面前暴露脆弱,连忙抢先一步接过话,语气轻快地替她打圆场:“过得挺好的!你们是不知道她,天天休息得可好了,吃得香睡得稳。”
他说得自然,可左奇函的直觉向来敏锐,他盯着姜予初看了几秒,眉头轻轻皱起:“真的吗?但是我看你怎么又瘦了,脸色还苍白了好多。”
他没有拆穿,只是安静地陈述自己的发现,话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心。见姜予初没有多说,他也懂事地没有再追问,只是抿了抿嘴,主动转移了话题,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我们前段时间看了你们的公演舞台,真的好厉害啊!初初,你们居然几天时间就完成了整场公演,排练的时候肯定很累吧!”
张函瑞一脸骄傲,又带着几分心疼地问道。
可这话一出口,恰好戳中了最敏感的地方。
姜予初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刚刚勉强撑起的笑意淡了几分,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天深夜崩溃、被不公对待、一夜回到解放前的画面,语气也沉了下来,带着几分真实的疲惫:“累啊,肯定累,都快累死了。”
一旁的穆祉丞和士大夫姐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在心里默默哀嚎:
这张函瑞,怎么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几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士大夫姐姐看时间实在不早,再待下去只怕又要触碰到姜予初的情绪,连忙笑着找了个借口:“好啦,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训练呢。”
几句话下来,三个小孩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开。
门一关上,房间里恢复安静,姜予初几乎是立刻拿起桌上的烟,指尖微颤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长长吐出一团白雾,整个人才松了下来。
“憋死我了,刚刚看你在那儿抽,我手都痒了。”
“哈哈哈哈!”士大夫姐姐忍不住笑出了声,转头对着穆祉丞小声吐槽,“我说真的,这张函瑞也太实在了,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穆祉丞无奈地笑了笑,轻声替几个不懂事的师弟辩解:“他们手机被收了,热搜什么的全都没看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正常。”
姜予初没插话,只是安静地靠在墙边抽烟,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的疲惫在烟雾里慢慢散开。
三人又坐了片刻,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穆祉丞和士大夫姐姐看她情绪平稳下来,便不再多打扰,起身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小小的房间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窗外澳门的夜色,轻轻笼罩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