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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F家族:我们的故事刚刚开始第 四十六 章 照顾0%

第 四十六 章 照顾

王橹杰慢慢挪到穆祉丞病床边那把硬壳椅子旁,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缓缓坐下时,腰背下意识地挺直,刻意和病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想靠近,又怕自己的举动显得唐突。坐定后,他再次侧头看向穆祉丞,眼眶早已因为一路的担忧和此刻的情绪泛红,泪珠在浓密的长睫间打转,晶莹剔透,仿佛只要轻轻一眨,就会滚落下来。他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连呼吸都放得极浅,生怕惊扰了病床上的人,也怕自己失态的模样会被轻易看穿。

穆祉丞靠在床头,脸色带着病后的苍白,唇瓣也没什么血色,平日里灵动的眉眼此刻添了几分虚弱。他本就留意着门口的动静,在看到王橹杰的瞬间,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少年身上。当他清晰地看到王橹杰通红的眼眶,还有那副快要哭出来的窘迫模样,整个人都愣了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实在想不通,一向内敛克制的师弟,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情绪反应,想来许是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了,又或是一路跨越山海赶来,满心的担忧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心思微动,穆祉丞放缓了语气,抬起手,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疼了对方,轻轻拍了拍王橹杰放在膝盖上的手背。那只手微凉,带着安抚的温度,他的声音温和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像春日的风拂过湖面:“没事的橹橹,我们没什么大事的,还麻烦你们跑这一趟,折腾了这么久,辛苦你们了。”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王橹杰瞬间僵住了身子,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鼻尖猛地一酸,积攒了一路的后怕、担忧与委屈,在这一刻瞬间涌上心头,眼眶更红了。紧接着,他听见穆祉丞亲昵地叫他“橹橹”,那独属于他的称呼让脸颊瞬间泛起一层红晕,害羞的情绪像潮水般涌上来,耳根都烧得滚烫。可这份羞涩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穆祉丞那句“麻烦你们”狠狠打散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背用力擦了擦眼角即将滑落的眼泪,动作带着一丝笨拙的倔强。刚刚升起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执拗的认真,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声音虽轻却格外清晰坚定:“不麻烦的师兄!你不是说过我们是朋友了吗!是朋友就不麻烦的!”

他的心里藏着一丝小小的委屈,明明对这位师兄的在意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每次偷偷打量,每次小心翼翼的靠近,都藏着不敢言说的心意。可听到“朋友”这个词时,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心里空落落的。但看着穆祉丞眼底温和的接纳,看着对方没有丝毫排斥的模样,这份失落又被他悄悄压了下去,只剩下满心的庆幸,庆幸自己的靠近没有被推开,庆幸师兄愿意温柔地对待他。

病房另一侧,左奇函先前急切奔来的腿还带着些许发软,脚步虚浮得厉害,姜予初轻轻抬手扶着他的胳膊,力道温柔又稳妥,张函瑞也在一旁小心托着他的后背,生怕他站不稳摔倒,两人一同慢慢将他扶到姜予初的病床边坐下。左奇函刚坐稳,目光就牢牢定在姜予初的脸上,看着她苍白没什么血色的唇、带着倦意的眉眼,原本紧绷的眉头瞬间心疼地皱起,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怜惜与自责,恨自己没能早点赶来分担。他随即转头,看向一旁始终站着的童禹坤和张峻豪,见两人满脸疲惫,眼下挂着浓浓的青黑,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连站着都微微垂着肩,腰背没了往日的挺直,透着一股撑了许久的倦态,连忙开口劝道:“师兄们你们也别老站着了,你们身体也还没好呢,坐一会休息一会吧。我们来了,这里有我们照看,你们不用再硬撑着累着了,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童禹坤闻言,轻轻摆了摆手,嘴角扯出一抹疲惫的笑,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乏累:“没事,我们就是熬了两个晚上没合眼,有点累而已,歇一会就好,没事的。”张峻豪站在他身旁,也跟着轻轻点头,抬手揉了揉发胀发沉的太阳穴,倦意沉沉的脸上没什么力气,却还是强撑着精神,不想让这群远道而来的少年为他们担心,也不想放下对病床上同伴的照看。

姜予初靠在床头,看着两人强撑的模样,轻轻笑了笑,笑容温柔却带着几分虚弱,气息还有些不稳,她缓声开口,语气里满是体贴与体谅:“这两天确实是辛苦毛哥了,忙前忙后一直没歇着,里里外外都靠他张罗。要不你们俩先回去休息一下,顺便跟外面的人说一声,别都在这等着了,留几个工作人员下来照看就行了。朱志鑫他们不是还要回去处理后续的事吗,就先别等了,别耽误了他们的正事。”

童禹坤和张峻豪起初还想推辞,执意要留下来照看,可姜予初和穆祉丞轮番轻声劝说,再加上这两天连熬两夜,身子实在撑到了极限,眼皮都有些发沉,脑袋也昏昏沉沉,实在拗不过两人的坚持,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两人又再三叮嘱了在场的少年们,仔细交代了注意事项,才拖着沉重又疲惫的脚步,一步三回头地慢慢走出了病房,眼底满是放心不下。

可让童禹坤和张峻豪都没想到的是,等他们走到病房外,跟随行的众人说起留人照看的事时,除了那位和姜予初关系好的士大夫姐姐——程姐主动提出留下,其他人都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土豆哥本来想留下照顾 可他是带队的 土豆哥面露难色,无奈地解释说,自己是想留下的,但团队还有不少后续事宜要紧急处理,必须带着其他成员赶回,实在没法留下值守。几番商量下来,最后竟只有这位程姐,独自留了下来,守在病房外的休息区,随时照应着里面的众人,应对突发情况。

病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些许嘈杂,原本就安静的病房,只剩下四人温柔的动静,默契的照料悄然铺开。左奇函最先稳住心神,褪去了一路赶来的急躁,变得格外沉稳细心,他挪了挪椅子,紧紧挨着姜予初的病床坐下,先是伸手轻轻试了试床头柜上水的温度,觉得微凉,便起身拿着水杯去护士站接了温水,回来后小心翼翼将病床摇起一点点,避开她身上的伤处,轻声说道:“初初,先喝点温水润润嗓子,你刚醒没多久,别渴着。”

他动作放得极轻,一手轻轻托住姜予初的后背,给她借力,一手拿着水杯凑到她唇边,杯口微微倾斜,控制着水量,生怕她喝急了呛到。见姜予初喝完水脸色稍稍缓和,他又拿起一旁的薄毯,轻轻往上拉了拉,把她露在外面的手腕仔细盖好,眉头依旧微微皱着,语气满是心疼:“初初你要是累了就闭眼歇着,有我们在呢,有事随时叫我,我一直都在这。”他不敢离开半步,就守在床边,时不时留意着心电监护仪的数据,见姜予初眉眼疲惫,便主动放低声音,不再多话,只安安静静陪着,偶尔帮她拂开垂到脸颊的碎发。

姜予初靠在床头,连日的疲惫与病痛缠得她眼皮愈发沉重,说话间声音都轻了几分,带着浓浓的倦意。左奇函瞧着她眼底掩不住的乏累,动作放得极轻,慢慢将病床的角度又调低了些许,让她能躺得更安稳。

他搬了把椅子,紧紧挨着病床边坐下,生怕离远了照应不到,抬起手,掌心贴着姜予初的手臂,极轻、极缓地一下下拍着,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节奏慢而规律,和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慢慢契合。他全程屏住呼吸,连动作都不敢有半分急促,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攥得松松的,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扰到她。

暖黄的灯光落在姜予初苍白却柔和的脸上,在左奇函温柔又安稳的轻拍里,她紧绷的眉眼渐渐舒展,呼吸慢慢变得匀净绵长,没一会儿便彻底陷入了熟睡,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在眼下,没了往日的虚弱紧绷。左奇函见状,轻拍的动作愈发轻柔,直到确认她睡得沉了,才缓缓停了手,依旧守在床边,一动也不敢动,只静静看着,满眼都是小心翼翼的守护。

一旁的张函瑞则化身细心的照料者,兼顾着两边的情况,他先走到穆祉丞床边,看了看他的状态,见穆祉丞精神尚可,便轻声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调整枕头高度。得到回应后,他轻轻帮穆祉丞把枕头垫得更松软,又转身去整理病房里杂乱的物品,把用过的纸巾、水杯一一归置整齐,避免杂物磕碰。他还特意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点窗帘,让柔和的自然光透进来一点点,又立刻拉上纱帘,避免光线直射到两人脸上,把室内光线调得恰到好处,既不昏暗压抑,也不刺眼晃人。

他还细心地留意着室内温度,伸手感受了一下空调出风口的风向,轻轻调整了风口方向,不让冷风直吹病床,嘴里轻声念叨着:“病房里温度刚好,别着凉了,你们刚恢复,可不能再受寒了。”偶尔见穆祉丞想要抬手,他立刻快步上前,轻声问要不要帮忙,贴心又周到,全程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杨博文则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从外面带来的、温软的水果,小心翼翼地用水果刀慢慢削着苹果,果皮连在一起不断,动作轻柔又认真。他削好后,切成小块放在干净的小碗里,插上小叉子,先端到姜予初床边,软声说道:“初初姐,吃点水果吧,甜甜的,能舒服点。”见姜予初摇头说暂时吃不下,便又端到穆祉丞面前,眉眼弯弯,语气软软的:“师兄,你吃点吧,补充点体力,好得快一些。”

他没有多余的喧闹,就默默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时不时帮着递纸巾、拿东西,看着师兄师姐虚弱的样子,眼底满是担忧,却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安安静静陪在一侧,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

而王橹杰始终守在穆祉丞身旁,没有离开过半步,他听着师兄轻声说话,看着师兄略显苍白的脸色,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裤缝,心底的涩意慢慢化作更浓的心疼。他不敢多说话打扰,只是默默留意着穆祉丞的需求,见穆祉丞眼神有些疲惫,便轻声说:“师兄,你要是困了就睡一会儿,我在这守着你,不会让别人吵到你。”

他坐得笔直,目光始终落在穆祉丞身上,师兄微微动一下,他就立刻紧张地抬眼,生怕他有丝毫不适。那份藏在“朋友”身份下的在意,全都藏在他低垂的眼睫、紧绷的指尖,和一刻不离的目光里,青涩又隐忍,温柔又虔诚。

整个病房里没有丝毫嘈杂,只有心电监护仪的轻响,和少年们细碎又温柔的照料声。左奇函的沉稳守护、王橹杰的隐忍牵挂、张函瑞的细心周全、杨博文的软萌贴心,四人各司其职,默契又用心地照顾着病床上的两人,把一路的担忧,全都化作了细致入微的陪伴,在异国的病房里,织成了一张温暖的网,抚平着伤病带来的不安与疲惫。

清晨的微光透过病房的百叶窗,切成细碎的金芒,慢慢漫过地板,落在病床边依旧半坐的身影上。

左奇函维持着半宿的姿势,腰背早已酸胀发麻,眼底也染着淡淡的青黑,可视线始终没离开过姜予初的脸庞。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仪器的滴答声依旧规律,他才缓缓动了动僵硬的脖颈,指尖依旧轻轻搭在她的手腕边,感受着平稳的脉搏,心里那根悬了一夜的弦,才算彻底松了半分。

不知何时,张函瑞靠在对面的陪护椅上浅眠,眉头微微蹙着,显然也没睡踏实;杨博文蜷缩在角落的小沙发里,怀里还抱着给姜予初准备的薄毯,呼吸均匀;王橹杰则趴在穆祉丞的床边,脑袋枕着手臂,睡得很轻,稍有动静便会惊醒,满眼都是少年人的执拗与牵挂。

最先醒来的是姜予初。

睫毛轻轻颤了颤,先是感受到手腕处温热的触感,紧接着是鼻尖萦绕的消毒水味,还有周身裹着的、带着淡淡暖意的被子。她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入目便是左奇函略显疲惫却满是温柔的脸,他正垂着眼,专注地看着自己,指尖还停在她的被角上,生怕她着凉。

“我……睡了多久?”姜予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刚一动,便牵扯得浑身酸痛,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左奇函瞬间回神,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关切,连忙放轻声音,生怕吓到她:“别乱动,你刚醒,身子还虚。从昨晚到现在,睡了快六个小时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说着,立刻伸手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动作轻柔地扶着她微微垫高床头,又拿起一旁温着的白开水,用棉签蘸了蘸,轻轻湿润她干裂的嘴唇。

这边的动静很快惊醒了病房里的其他人。

张函瑞猛地睁开眼,第一时间看向病床,见姜予初醒了,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来,语气里满是欣喜:“初初,你终于醒了!感觉好点没?医生马上就来。”

杨博文也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醒着的姜予初,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跑到柜边,拿起昨晚刚拿进来的水果,小声说道:“初初姐,我给你切了水果,等你好点就能吃了,都是你爱吃的。”

王橹杰也直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姜予初的眼神满是关切,又转头看了看依旧安稳睡着的穆祉丞,轻声说道:“初初,你放心,穆祉丞一直都很安稳,没出什么状况。”

没过多久,医生和护士推着器械走进病房,仔细给姜予初做了各项检查,测心率、量血压、查看伤口,动作熟练又轻柔。一番检查下来,医生笑着开口:“没什么大碍了,就是身子虚,加上之前的情绪不稳定,好好休养几天就能恢复,后续注意饮食清淡,别劳累就行。”

众人悬了一夜的心,终于在这句话里彻底落地。

左奇函坐在床边,握着姜予初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以后别再这么逞强了,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姜予初看着眼前围在身边的几个人,个个眼底都带着疲惫,却无一例外满是对自己的关心,鼻尖微微发酸,嘴角却扬起一抹温柔的笑,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们,守了我一整晚。”

阳光渐渐爬满病房,驱散了夜晚的清冷与不安,仪器的轻响不再显得冰冷,反倒成了安稳的见证。病房里不再是夜晚的静谧无声,多了轻声的交谈,多了细碎的关怀,昨日的慌乱与担忧渐渐散去,只剩下满室的温情,和慢慢好转的希望。

杨博文跑去打开窗户,清晨的微风带着淡淡的花香吹进来,拂起姜予初额前的碎发,左奇函伸手轻轻拂开,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新的一天,终究是带着暖意,缓缓铺开了。

医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VIP病房里重新陷入一片静谧,只有心电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一下下轻敲在安静的空气里,连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都变得温软绵长,落在地板上,晕开浅浅的光斑。

张函瑞和杨博文对视一眼,都瞧出彼此的心思,想着病房里的人陆续醒来后定然会饿,也没多言语,只是轻手轻脚地收拾了下衣角,小心翼翼地推开病房门,又缓缓合上,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扰了屋内的人,转身下楼去买温热软糯的粥食。

姜予初靠在垫高的床头,脊背微微绷着,明明身上没有明显的痛感,心底却像被一块巨石死死压着,闷得喘不过气。出道战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像循环播放的幻灯片,那些没说出口的遗憾、藏在眼底的不甘、舞台上的紧绷与落幕时的失落,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缠在心头,让她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酸涩。

她缓缓抬眼,看向一直守在床边、片刻未曾离开的左奇函,嘴唇动了动,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奇奇,我包里有烟,你帮我拿一下。”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王橹杰耳中。

少年原本正安安静静地守在穆祉丞的病床旁,目光专注地落在熟睡之人的脸上,连眨眼都放得极慢,满心都是对同伴的牵挂。可在听见“烟”这个字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顿,浑身僵在原地,下一秒便猛地转过头,视线直直投向姜予初的方向,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少年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像是下意识想要开口劝阻,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留下嘴角轻微的翕动。他比谁都清楚,初初心里压着太多难受的事,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和煎熬,只能靠着这点念想排解,可亲耳听见她要抽烟,亲眼看着她这般憔悴的模样,心还是忍不住揪成一团,密密麻麻的疼。

他终究没上前,也没出声打断,只是默默收回目光,垂落在膝头的手指越攥越紧,指节泛出青白,连掌心掐出了红痕都浑然不觉。满心满眼都是担忧,却懂事地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此刻的姜予初。

左奇函自然也察觉到了王橹杰的反应,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半分责备。他只是愣了短短一瞬,再看向姜予初时,深邃的眼底便盛满了化不开的心疼,没有劝阻,没有说教,更没有一丝不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动作轻缓地站起身。

他迈步走到沙发边,熟稔地拿起姜予初放在扶手上的包,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一般,精准地拉开侧袋,从里面拿出烟盒和银色打火机,动作流畅自然,全然是知晓她习惯的从容。

走回病床边,他没有将整盒烟和打火机直接递给她,而是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抽,取出一支烟,缓缓送到自己唇边,并未吸食,只是抬手拢住火苗,打燃打火机,将烟轻轻点燃,随后俯身,把燃着的烟递到姜予初唇边。

姜予初没有丝毫介意,微微张口,温顺地含住烟蒂,轻轻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气瞬间滑过喉咙,冲入胸腔,她缓缓吐出一口白雾,眼神渐渐变得涣散,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没了焦点。刚醒来便抽的这支烟,味道格外辛辣刺喉,可这份刺激,反倒让她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而这一松,压抑许久的情绪便再也抑制不住,翻涌着想要冲出来。她微微垂眸,察觉到眼底的酸涩,轻轻将叼在唇边的烟向下移了些许——常抽烟的人都知道,这样烟味会直直熏到眼睛,可她就是故意的,只有这样,眼泪落下才有了合理的借口,不是因为脆弱崩溃,只是被烟呛到而已。

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重重砸在微凉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没有抬手去擦,任由眼泪混着袅袅烟雾弥漫在空气中,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动作机械又落寞。白雾从唇齿间缓缓吐出,在眼前散开,模糊了她泛红的眼眶,也遮住了她藏在眼底、不愿被任何人看见的脆弱与狼狈。

左奇函站在一旁,将她的所有模样尽收眼底,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酸涩。他没敢贸然上前擦去她的眼泪,怕惊扰了她仅存的体面,怕打破这份她勉强维持的平静,只是默默从床头柜抽出几张柔软的纸巾,轻轻放在她触手可及的枕边。

做完这一切,他默默往后退了半步,依旧守在床边,目光始终温柔又心疼地落在她身上,寸步不离。他比谁都清楚,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无声的陪伴与全然的迁就,才是她此刻最需要的依靠。

不远处的王橹杰始终低着头,耳朵却紧紧捕捉着这边的动静,听见姜予初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声,他攥紧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眼眶也悄悄泛红,鼻尖酸酸的,却只能强忍着,默默陪着她承受这份煎熬。

就在这时,一旁病床上的穆祉丞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刚从昏睡中醒来,眼神里满是刚睡醒的茫然,视线模糊不清,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了病房里的光线,眼神逐渐恢复清明。转头望去,一眼便看见坐在对面病床的姜予初,指尖夹着一支燃着的烟,白色的烟雾从她指尖袅袅升起,萦绕在她周身。

她眼眶通红,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蜷缩在病号服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难过,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独自舔舐伤口。

穆祉丞没有丝毫惊讶,眼底只有满满的心疼。他太清楚眼前这个小姑娘了,平日里总是装作坚强,以姐姐的姿态护着身边的师弟们,事事照顾周全,从不让人操心。可只有他知道,她也有撑不住的时候,那些压力山大、情绪崩溃的时刻,她总会靠抽烟排解,而那些她躲起来独处的时光,大多都是他心照不宣地帮她打掩护,拦着旁人不去打扰,从不多问一句,只是默默守着,等她平复情绪,重新变回那个坚强的姜予初。

穆祉丞缓缓撑着身子坐起身,动作稳缓又轻柔,生怕发出一点动静惊动她,只是看着她的方向,轻声唤了一句:“初初。”

这声呼唤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却还是让姜予初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

她猛地转过头,看到醒来的穆祉丞,第一反应便是慌乱,指尖猛地攥紧,迅速掐灭手里的烟,将燃尽的烟蒂狠狠摁进床边的烟灰缸里,又慌忙拿起枕边的纸巾,胡乱擦拭着脸上的眼泪,动作急切又窘迫。即便穆祉丞早就知晓她抽烟的习惯,知晓她所有的脆弱,她也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此刻这般崩溃失态的模样。

王橹杰也立刻抬头,看到穆祉丞醒了,眼里瞬间闪过惊喜,连忙站起身,想要快步走过去扶他,可脚步刚迈出去,又硬生生停住,耳根悄悄泛起一层红晕,羞涩又无措,眼底却满是藏不住的关切。

穆祉丞察觉到他的举动,轻轻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自己无碍,随即将目光重新落回姜予初身上,缓步走到她的病床边。

他没有拆穿她的慌乱,也没有提及她抽烟的事,只是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拂开她脸颊上被泪水打湿的碎发,语气温柔又宠溺,带着独属于哥哥的包容与呵护:“傻丫头,难受就哭出来,不用憋着,烟想抽就抽,哥在呢。跟以前一样,哥帮你守着,没人敢来烦你,天塌下来,还有哥顶着。”

这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戳破了姜予初强撑了整整一夜的坚强外壳。

所有的慌乱、窘迫、恐惧、委屈,在这一刻彻底没了支撑,再也忍不住。她攥着纸巾的手猛地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破喉而出,不是小声的啜泣,而是满心委屈彻底爆发的大哭,声音哽咽破碎,听得人心头发酸。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心里太难受了……”她埋着头,将脸深深埋在掌心,声音断断续续,满是委屈与无助,“出道战的事,那晚的事,我一直想,越想越难受,我也不想这么脆弱,我想撑着,我想装作没事,可我真的撑不住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身子都跟着发抖,平日里那个利落坚强、从不示弱的姜予初,此刻全然变成了被委屈包裹的小姑娘,在护着自己的哥哥面前,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最柔软脆弱的一面。

左奇函瞬间慌了神,满心满眼都是疼,再也顾不上其他,立刻上前半步,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生怕用力一点就碰碎了她。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用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顺着她的气息,帮她平复情绪,另一只手悄悄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紧紧包裹着她的,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温暖她,用独属于他的方式,给她最踏实的安慰,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穆祉丞站在一旁,看着她哭得这般伤心,也瞬间慌了神,连忙放缓语气,轻声细语地哄着:“是哥不好,是哥哥没保护好你,让你受这么大委屈,不哭了啊,没事的,都过去了。哥说了,天塌下来有哥顶着,什么都不用怕。”

哄着姜予初的同时,他藏在身侧的手也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隐忍与酸涩,属于他自己的出道战委屈,也在这一刻翻涌上来,可他是哥哥,不能在妹妹难过时表露自己的情绪,只能硬生生压在心底。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随即被缓缓拉开,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杨博文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走在前面,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病房里的安静。他微微低着头,刚要开口说自己买了热粥和热汤,抬眼就看见哭到发抖的姜予初,脚步瞬间顿住,手里的桶柄紧紧攥住,脸上原本带着的浅浅笑意瞬间褪去,只剩下满眼的担忧与无措,连呼吸都放得更柔,默默站在门口,不敢上前打扰,只是静静看着,眼底满是心疼。

跟在他身后的张函瑞,手里拎着几个食盒,关门的动作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他一眼便扫过病房里的氛围,看到崩溃大哭的姜予初、满眼心疼的左奇函,还有神色隐忍的穆祉丞,立刻收敛了所有神色,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只是轻轻将食盒放在门边的柜台上,安静地站在杨博文身侧,目光落在姜予初身上,满是关切,懂事地不打破这份情绪,只是默默陪着。

两人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语,也没有刻意表现亲近,只用最默契的安静,守着这份氛围,懂她此刻需要尽情宣泄情绪,也懂病房里众人的牵挂与担忧。

姜予初靠在左奇函的肩头,哭声渐渐平缓下来,肩膀的颤抖也慢慢减轻。穆祉丞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眼底的隐忍褪去几分,依旧是那个沉稳可靠的哥哥,守着自己的妹妹,也藏着自己未说出口的委屈。VIP病房里,哭声渐弱,只剩下满室的安静与牵挂,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悄悄藏在每个人的眼底。

姜予初哭了许久,直到嗓子哭到发哑,再也发不出声音,眼泪渐渐干涸,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才慢慢止住了哭声。她靠在左奇函的肩头,微微喘着气,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眼底红红的,带着哭过后的疲惫与茫然,方才一直紧绷的身子,终于彻底松垮下来。

左奇函依旧保持着揽着她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到疲惫的她,直到感受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才轻轻抬手,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拭去她睫毛上残留的泪渍,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一点点传到她身上,暖得让人安心。

他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只是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独属于两人的温柔与笃定,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哭够了就歇会儿,我一直在这儿,哪儿都不去,一直陪着你。”

姜予初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没有挪动身子,依旧靠在他肩头,贪恋着这份独有的安稳与暖意,心里的憋闷与委屈,在这场大哭后,终于散了大半。

一旁的穆祉丞看着她平复下来,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可刚放松下来,心底那份属于出道战的隐忍委屈,又悄悄翻涌上来。他缓缓走回自己的病床边,坐下时,动作微微顿了顿,眉头轻轻蹙起,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与酸涩,却很快被他掩饰过去,只是垂着眼,轻轻揉了揉眉心,将所有的不甘与难过,重新压回心底。

他是哥哥,是队友,妹妹正在难过,师弟们都在身边,他不能把自己的委屈摆出来,只能一个人默默扛着,藏起所有的脆弱,做所有人的依靠。

站在一旁的王橹杰,将他这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少年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悄悄走到穆祉丞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递过一杯温水,眼神里满是无声的关切,不敢直视穆祉丞的眼睛,耳根却悄悄泛红,那份藏在心底的暗恋,化作了最细腻的陪伴,不言不语,却满是温柔。

穆祉丞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水杯,轻轻说了声“谢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指尖攥着水杯,温热的水温透过杯壁传来,却暖不透心底深处的遗憾。

门口的杨博文和张函瑞,见姜予初平复下来,才轻轻走上前。

杨博文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一股淡淡的小米粥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萦绕在鼻尖,驱散了些许烟味与压抑的气息。他小声说道:“初初姐,我买了小米粥,熬得很软烂,味道很清淡,你多少喝一点,不然嗓子会更难受。”语气里满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昵,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有自然而然的牵挂与关心。

张函瑞则把手里的食盒一一打开,拿出温热的蒸蛋、清炒的小份青菜,都是软糯好消化的食物,适合刚哭过、身体虚弱的人吃。他没多提刚才的哭泣,也没有戳破她的脆弱,只是自然地收拾着床边沾了泪水的纸巾,轻声说道:“刚哭完,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身子才能扛得住,慢慢吃,不着急,我们都陪着你。”

左奇函小心翼翼地扶着姜予初,让她稳稳靠在床头,又拿过一旁的薄毯,轻轻裹在她身上,生怕她着凉,动作细致又温柔。随后接过杨博文递来的小米粥,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到温热,才一勺一勺慢慢喂到姜予初嘴边。

姜予初没有拒绝,乖乖张口吃着,温热的粥滑过沙哑的喉咙,暖了肠胃,也一点点暖了心底的寒凉。

病房里渐渐恢复了安静,没有了方才的大哭声,只有勺子轻碰瓷碗的细微声响,和仪器规律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格外安稳。阳光透过落地窗,暖暖地洒在每个人身上,冲淡了之前的压抑与伤感,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穆祉丞靠在床头,慢慢喝着温水,目光从自己面前的粥碗缓缓转移,轻轻落在姜予初身上,见她安稳地吃着粥,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放心的笑意。而他自己心底的委屈,依旧藏在眼底,无人知晓,却也被身边王橹杰默默的陪伴,悄悄抚平了一丝。

杨博文和张函瑞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陪着,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满是温情。

左奇函喂完粥,细心地抽出纸巾,轻轻擦了擦姜予初的嘴角,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满是宠溺与在意,两人相视一眼,无需言语,双向的心意早已不言而喻,藏在眼底的温柔,无需言说,便已明了。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隐忍、牵挂、爱慕,都融在这方小小的VIP病房里,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只有彼此陪伴的安稳。那些难熬的过往,那些藏在心底的遗憾与难过,似乎也在这份满满的温暖与陪伴里,慢慢有了被治愈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