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记忆会留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时间像重新倒流回了戈德里克山谷的那个同样让人窒息的夏末。

格林德沃没有回应邓布利多的话，他问了邓布利多一个问题，“阿不思，这就是你想做的事情吗？”

“这从来都不是我想做的事。”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

格林德沃脸上流出一抹奇异的释然，“你总是这样，阿不思，你总是把不属于你的责任揽下，像护着一群无能的羔羊一样护着他们……”

“我们是同一类人，阿不思，你清楚这一点。之后你要干什么呢？你又要把自己刻意的圈在自己画出来的牢笼里了吗？”

邓布利多长久的凝视着他，突然像被烫到了一样移开了视线。

“我别无选择，盖勒特，我只能这样做。”

格林德沃抬起头，直直地看向邓布利多，试图把面前这个人剖开。

“你从来都有选择，阿不思。”格林德沃说，“你只是不想要我想要的未来，或者说，你不想要用我想要的方式去得到它。”

邓布利多终于对上了他的目光，“你的方式会毁掉太多东西，你很清楚这一点。”

“毁掉？”格林德沃轻声重复，“不，我是在重建。而你……你在守护一个根本不值得你守护的世界。”

“那不是由你来判断的。”

“当然不是。”格林德沃缓缓走近一步，邓布利多没有后退，“一直以来都是你来做判断，不是吗？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可以牺牲的，什么是必须保留的……你总是那个站在审判席上的人。”

邓布利多的手指收紧了魔杖，“你知道我不是。”

格林德沃停在他面前，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那你告诉我，”格林德沃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站在我的对立面，然后你打败了我，你快乐吗？”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

“你没有。”格林德沃替他回答了，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夹杂着怜悯的温柔，“你会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城堡里，日复一日地看着那些年轻人犯错、学习、成长，压下自己内心的欲望，日复一日的做一个受人爱戴的……教育者。”

他顿了顿，“你从来都不敢踏入那些带有权力置换的场合，你知道的，你不会舍得放手的。”

邓布利多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快速滋生又被他刻意压制回去。

邓布利多深深呼出一口气，“盖勒特，到此为止。”

格林德沃微微偏头等待着来自邓布利多的宣判。

“我会把你关起来。”邓布利多说。

“我知道。”

格林德沃随意点点头，然后抬起手露出掌心里的魔杖，“拿着吧，这是你的了。”

“……”

邓布利多接过魔杖，手指不可避免的相触碰了一瞬，他几乎在那瞬间看到了过往的一切，那个金发少年在谷仓里朝他跑来的样子，月光下十指相扣的承诺，以及后来所有的火焰与破碎。

“最后问我一次。”邓布利多说，“那个问题。”

格林德沃明白他的意思，嘴角微微上扬，但眼里没有笑意，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他念邓布利多的全名时像是在念一串咒语，“你还爱我吗？”

……

“好长的名字。”里德尔低声和梅洛普咬耳朵，梅洛普也觉得这个名字实在是长的吓人，深表赞同。

邓布利多等了很久才回答，“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赢。”

格林德沃的声音很轻，“Aber die Erinnerung bleibt zurück.”（但记忆会留下。）

邓布利多的手指在身侧猛的紧握。

格林德沃盯着他看了很久，没有再说什么，他蹲下来捡起了地上那只碎裂的血盟瓶。

银质的碎片在他的掌心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把那些碎片握在一起，用一条细细的链子系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我会留着它们。”格林德沃说。

邓布利多看着那只口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他说。

格林德沃站起来带着那些碎裂的银片转身一步一步走向了黑暗深处。

邓布利多站在原地，风从他的背后吹来，灰色长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高地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