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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永生?母亲会教你的第77章 妈妈0%

第77章 妈妈

那个名字楔进骨头里,留下了一片酸痛。

汤姆以前从来不知道名字也可以有这种重量,这种像铅水灌进了骨髓,沿着骨骼缓慢下沉的痛感。

梅洛普·冈特……那是他母亲的名字。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一步的,只记得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衣袖。

布料的纹路在指腹下展开,布料下面是温热的,那只手臂的温度透过织物传上来,比他自己的体温要高许多。他成为魂器之后体温一直偏低,这块温度甚至有点烫手。

热量从指尖开始,沿着指骨向上蔓延,所有掌纹里的沟壑都被这个热量填满了。

汤姆意识到一件事:他之前从来没有真正碰到过她。那五年里每一次伸手都穿过那团光雾,每一次都只抓到一手虚空或者是一团略微凝实的空气,而这一次她的衣袖是有实体的。

凉的空气带着陈旧书墨味钻入鼻腔,沿着咽壁下行,呼出的气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带着他自己偏低的体温。呼气和吸气的间隔拉长了,长到几乎觉得自己会在下一次吸气之前窒息。但他没有,他的手捏着她的衣袖,像支柱一样撑住了一个随时会塌的天花板。

眼眶又开始发酸。

“梅洛普。”他说。

汤姆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交错的触感无端的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应该恨她。她是他的母亲,她应该爱他,陪着他长大,在他噩梦惊醒时坐在床边,在他被欺负后擦掉他脸上的灰,这是母亲应该做的事。这是他在伍氏孤儿院的前五年里,从其他孩子零星的对话中拼凑出来的定义。

他一出生就被丢在孤儿院门口,从记事起就没有任何人看望过他。圣诞节没有卡片,生日没有礼物,生病时除了护工没有人会管他。

他不会在意这些的,他从来不是那种需要别人照顾才能活下去的孩子。敢欺负他的小孩都会付出代价——比利·斯塔布斯的兔子吊死在房梁上,丹尼斯·毕肖普摔断了胳膊,艾米和丹尼斯·本森一个星期都说不出话。他靠自己活了下来,靠自己在那个没有温度的地方长成了一个不需要任何人的人。

可是六岁之后她又突然来了。

一开始他以为她是幽灵,后来以为她是幻觉,再后来他确定她不是这两者中的任何一个,但他依旧不知道她是什么。可她是唯一愿意待在他身边的东西,她给他衣物给他食物,教他学习,她不经常说话,但她的存在本身比任何语言都更难以抵抗。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夜晚,久到他几乎要忘记了六岁之前的样子,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一个没有人陪伴的人。

然后她又离开了。

在他不再需要她来保护他免于饥饿和寒冷的时刻,在他终于有了一个去处、一个身份、一个可以走入新世界的年龄时,留下一枚戒指,然后像一个做完了任务的幽灵一样消散。

他十一岁那年坐在孤儿院的天台上,从黄昏坐到午夜,将那枚戒指从无名指上褪下来又戴上去,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拒绝承认他爱她。

爱一个仅仅陪了他五年就消失了三十五年的意识体?可是她离开的时间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爱她的时间了……

这也太可悲了。

于是他把一切都压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藏起来,不再去想。

他用了很长的时间来忘记那些夜晚,去忘记那抹看不清的意识体,然后在十六岁那年的一个深夜,他切开自己的灵魂,把关于她的一切思念都全部灌进了这本空白的日记本。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爱她了。

但现在,他的手指捏着她的衣袖,实实在在地隔着衣料触碰着一条温热的的手臂。

那团银白色的光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具体的人,那些他曾经只能靠猜测去填补的空白,此刻都变成了实在的线条。

“是你生下了我。”他的声音干涩,像一个干涸的河床,河底的石头被太阳晒得发烫。

“你以这个东西的形式陪了我五年,你让我依赖你,你让我——”汤姆的声音出现了一个断裂,声带在关键的音节上突然失去张力,产生了一个沙哑无声的空隙。

他停了下来。

整个意识空间变得极其安静。

汤姆的嘴角绷紧,后槽牙在相互碾压间发出微弱的嘎吱声。他在把那个没有说出来的词塞了回去,不管它是什么,委屈,渴望,或者某种比这两者都更让他恶心的东西。

“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件事感谢你吗?”他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裂痕,“你觉得我会说“哦,原来你是我母亲,所以一切都情有可原?”你觉得——”

“我没有觉得任何事情。”梅洛普的声音平稳,“我不是来请求原谅的。”

汤姆闭上了嘴。

他的眼眶有一点发红,那抹红色来得很快,从眼角向整个眼眶扩散。但同样的,汤姆也把它快速压了下去。

他的手指没有松开她的衣袖,那几根手指僵硬地蜷曲着,指甲嵌进布料的纹理里,指节泛白。

“那你来做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在她的沉默中,汤姆开始听到一些不属于这个空间的声音,很微弱,像隔着厚厚的屏障传来的远方的声音。那是外界的声音——1973年的天空,某个战场上,他的本体正在和邓布利多对峙。咒语碰撞的光和热隔着时间、空间和灵魂的分裂,以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感知的形式传到这个日记本里。

那道声音提醒了他一件事:他的本体还不知道这件事。那个正在和邓布利多生死相搏的,比他强大得多也冷酷得多的自己,对他母亲的存活一无所知。

哈。

他的母亲还活着,本体不知道。

梅洛普向前迈了一步,衣物摩擦空气的窸窣声传入汤姆的耳中,真实得不像是意识空间里应该有的东西,她的身体向前倾,双臂张开,然后收拢。

她抱住了他。

……梅洛普抱住了他。

汤姆在这个怀抱里闻到了一种气味,是一种泛着淡淡的甜意的,类似于母乳和新生儿的皮肤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他没有喝过母乳,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有没有尝试喂过他,但在他嗅觉记忆的最底层,在所有可以被回忆的事件之下,这个气味一直刻在他的灵魂最深处。

这个气味在他六岁时第一次遇到她的意识体中时就被唤醒了,他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那个气味让他产生了难以抑制的依恋和爱意。

原来那是他出生后几秒钟内闻到的气味。

在他刚到这个世界时,那个气味就刻进了他存在的第一页,在所有可以被日后提取的记忆之前。

汤姆的手抬了起来。

双臂张开,然后合拢,一只手扣住另一只手的手背,指尖嵌进自己手腕的骨缝里,他的手臂紧紧的围住了她的腰身。

汤姆感觉到空洞的胸腔被填满了,像一块拼图终于找到了缺失的那一块,不需要胶水和任何行外力,极其自然的严丝合缝地嵌入。

他垂下头,抵在她锁骨的位置。

滚烫的泪水落在了梅洛普颈间。

梅洛普轻轻的发出一声叹息,把自己的孩子往怀里更深的带了带。

梅洛普能感觉到,她的汤米在发抖,手掌在背后落下,无声的轻抚安慰着。

汤姆想说很多话,想问“为什么丢下我”,想说“你为什么不在”……但他什么都说不出口,如果他现在开口,第一个从喉咙里出来的不会是任何一句完整的句子。

汤姆只能把额头抵在她的皮肤上,闭着眼睛,让自己的情绪渐渐平复,鼻腔里全是两人身上混合的味道。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音调。

“母亲。”

“是妈妈。”梅洛普听到并予以纠正。

“……妈妈。”

“嗯。”梅洛普满足的应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