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选你身边的位置
梅洛普顶着水母过了半个月，这段时间里，除了洗漱之外，水母一直挂在她身上不肯挪窝。
梅洛普虽然很受用水母的黏人，但是对汤姆身体的炼制还是得提上日程了。
一直当一只水母可不是回事，一开始给汤姆炼了一个水母外壳其实是梅洛普恶趣味发作了。在汤姆住进去之前梅洛普还短暂的担忧了一下孩子会不会不喜欢，虽然这个场面并没有出现……
——
重逢的喜悦和对母亲的依恋渐渐从心头褪下，黏在梅洛普身上跟着她在庄园里走来走去成了汤姆最近最爱做的事情。
汤姆为他母亲的财富感到惊讶，这座庄园简直大的离谱，各种精巧的炼金造物遍布庄园的角角落落，很难将他妈妈和冈特老宅那个贫困潦倒的地方联系在一起。
不对……是他的失误，他怎么能把妈妈和冈特那一家联系到一块？他的母亲当然应该是最强大最富有的巫师。
水母在梅洛普肩膀上探来探去，神气极了，在走廊里的雕像和路过的小精灵的问好声中，每次都会矜持的点点伞盖，梅洛普往往会看着这样的小水母嘴角上扬。
啊，是萌萌的汤米。
……
还是熟悉的地下室。
汤姆挂在梅洛普肩膀上跟着梅洛普一起进到了这间房间里。
梅洛普边从戒指里取出材料，边看向自己左侧肩头。
那里摊着一片淡蓝色半透明的水母，触手从她的耳廓绕到下颌线，末端的尖端轻轻抵着她颈侧的皮肤，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梅洛普抬手指了指石台上刚被取出来的垫子，示意汤姆该挪窝了。
小水母在妈妈的注视下慢吞吞地移到石台上的坐垫里。
梅洛普微微动了动肩膀，这段时间汤姆一直喜欢待在这里，小水母的身体很轻，但是骤然失去水母的“压迫”后还是有一点不适应。
梅洛普眨眨眼把脑子里的思绪挥走。
……
工作台上的魔法灯被调到了最暗的档位，光线呈现出一种接近月光的偏冷的淡蓝色，日记本摊开在台面上，就连上面最后一丝残存的魔力都被汤姆完全收回到了体内，半空中悬浮的人形躯壳已经完成了大部分。
水母离开石台，悬浮到躯壳的胸腔位置，触手全部伸展开来，末端嵌入人形躯壳的皮肤表层，水母身上的银白色的光晕开始往躯壳的身体表面转移。
在水母上的银白色光晕几乎要完全转移到人形躯壳上时，梅洛普用食指的指腹轻轻触碰了一下石台上身体右手食指的指尖。那根手指的皮肤已经基本长成了，纹理细密，指纹清晰，指甲盖下方的月牙形白边和她记忆中那个新生儿的手蜷在她掌心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梅洛普有点恍惚，原来这点事情她都记得……从汤姆出生时的样子到把她把那具小小的身体放到孤儿院前的每一处细节都在眼前闪过。
水母在半空中看着梅洛普的动作，她的手指在那具身体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新生的皮肤表层都开始出现一个浅色的被她体温压出来的细微凹陷。
水母的触手从人形躯壳的部位全部抽了出来，聚拢到她的手腕周围，一根一根地缠绕上去，“妈妈，你在哭，为什么？”
梅洛普眨了一下眼睛，她的眼睫是干涩的。
梅洛普说：“汤米，我没有在哭。”
水母固执的把梅洛普的手腕缠的更紧了一点，“不对，你在哭，我能感觉到，你的脉搏不一样，你的心跳也不对劲，从刚刚进来这间房间就要比平时快一点，现在比刚刚还要快，你在难过。”
梅洛普把手从人形的食指上收回来，那些触手从她手腕上滑下去几根，但还有几根缠着她的指尖不肯松开。
梅洛普摇了摇被缠住的指尖，语气里带了点好笑，“小汤米，你到底是我儿子，还是我给自己做的一个情绪监测仪呢？”
水母冷酷的说：“你不想要我监测你，就不要在我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梅洛普疑惑，“什么表情？”
水母说：“你看不见你自己的脸。但我看得见。”
梅洛普低下头，把脸侧过去对着工作台另一侧那面用来观察炼制进程的铜镜。铜镜里的影像微微模糊，但足够她看清自己的脸，眼睛没有红，鼻尖也没有红，颧骨上也没有泪痕，这是一张很平静的脸。
……也不知道汤姆是怎样发现的。
梅洛普的情绪平复之后，水母的触手从她的指尖慢慢松开，重新嵌入人形的皮肤表层，最后一丝银白色光晕没入到人形躯壳里。
石台上的身体彻底清晰，昳丽的眉眼，轮廓分明的线条，和十六岁时的汤姆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梅洛普看着原地没有动作的汤姆，伸手摸了摸渐渐失去活力的水母伞盖，“汤米，快去吧，人形外壳可撑不住长时间的意识空荡，会崩解的。”
梅洛普：“等你进入其中之后，灵魂需要和身体有一个磨合的时间，你明天就能自由行动了。”
水母：“我知道。”
水母还是没有动。
梅洛普继续劝，“等到明天晚上的这个时候，你就不用再待在那个透明的小东西里依附我了，你可以自己走路，不用再跟着我找目的地，可以自己决定是要待在客厅还是地下室还是花园里。”
水母的触手从人形的皮肤表层最后一次伸出来，伸向梅洛普的脸。
那些透明的不再发光的丝线悬在她面前，离她的面颊不过一寸的距离，水母里的魔力大部分已经转移到了人形的身体里，正在被那些新生的肌肉和骨骼缓慢地吸收转化，变成属于他自己的不再依赖她供给的力量。
“妈妈，你希望我去哪里呢？”
梅洛普摸了摸那些逐渐变得干涩的触手，“我希望你选你喜欢去的地方，汤米，这个庄园里的地方你都可以随便去，所有的空间都会对你开放。”
水母那几根悬在她面前的触手开始往回缩，“妈妈，我选你身边的位置。”
……
石台上的身体胸腔处有了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