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泪水，陪伴
水母的身体突然失去光泽，触手像断裂的蛛丝般从人形身体上碎裂。
梅洛普抬手将空中摔落的水母捞回掌心，这个水母身体会随着时间渐渐萎缩干瘪，最后变成一个不会动也不会发光的空壳，她会把它和那本日记本一起收好。
石台上的汤姆眼睫一颤，随即睁开。
梅洛普伸手把手掌贴在他的脸颊上，皮肤比她想象中更软，带着微微的湿意和新生的气息。
她的指腹覆盖了他颧骨的弧度，这是她第一次摸到这张脸，褪去了婴儿时的圆润，少年的脸上已经有了棱角分明的线条。
汤姆的嘴角在她指下微微弯了弯。
汤姆的视线从睁眼之后就精准地落在梅洛普身上，他慢慢的抬起手将指腹贴到梅洛普脸上。
直到整只手都贴到了她的脸上，五根手指同时张开，从颧骨到下颌，从鼻翼到耳垂，都完全包在了掌心。
“妈妈。”
梅洛普看着他说：“欢迎回来，汤姆。”
从铃兰那里拿回来的情感在这些日子里都没有什么动静，而现在，这些似乎极其平稳的情感化为洪流骤然在心中绽开，她的心跳也终于回到了正常人的频率。饶是梅洛普心智极为坚定，也难掩心中突如其来的涩意，眼中的液体在下眼睑边缘不受控的聚集……
汤姆坐起身用手背擦去了那些泪水，重心不稳下，上半身前倾，整个人自然的朝梅洛普的方向倒过去，把自己贴到了梅洛普胸口。
他的额头撞上她的肩窝，鼻尖抵着她锁骨上方的凹陷。
“妈妈，你的心跳好像恢复正常了。”
梅洛普懒懒的嗯了一声。
梅洛普的情绪在冲击下也就是一刹的不稳，平复的很快，不多时就平静了下来。
她伸手推了推肩膀上的脑袋。
“汤米，起来点，你压到我了，你比你当水母的时候重多了。”
汤姆没有起来，他的手指抓住了她后背的衣服，把整个身体重量都一点一点的从工作台转移到梅洛普身上。
汤姆从她的肩窝里抬起头，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的瞳孔里能完整映出他整张脸的轮廓。他的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一个第一次睁开眼睛的婴儿一样在梅洛普身上来回确认。
他在确认这张脸和记忆中的那团银白色光雾是同一个存在，他的嘴唇贴到了她的额头上，贴了很久，久到嘴唇的温度从偏低变成和她一样。
里德尔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曲。
他的目光落在汤姆贴在她额头上的嘴唇上，那个少年的整个身体都贴在她身上。
好一个母子情深的画面。
里德尔转过身，沿着楼梯走回客厅，在走之前刻意用魔杖在地下室里制造了一点小动静。
地下室里的魔法灯发出了轻微的嗡鸣，汤姆的嘴唇从梅洛普的额头上移开，但鼻尖还抵着她的鼻尖，呼吸在她嘴唇上方一厘米的位置形成一层温暖的气幕。
“他为什么还在。”
梅洛普伸出手，用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按压了一下他紧抿的嘴角，“汤米，他会一直在这里陪着我的。”
“他等一下会煮茶,你要不要喝？”
汤姆的嘴角在她的大拇指下面不情不愿地弯了一下，他摇了摇头，重新把脸埋进她的肩窝，整张脸的重量都压在了她锁骨上方的凹陷里。
汤姆闭上眼睛感觉着梅洛普颈侧那根血管持续不断的脉动，他的手从她后背松开，环住了她的腰。他把自己固定在她身体前面，梅洛普的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在他的发丝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理着。
汤姆脸上露出一个舒服的表情。
“你口渴不渴？”
摇头。
“你饿不饿？”
摇头。
“那你要不要先起来一下，让我喝口水？”她的声音里带出一点戏谑。
汤姆的手臂在她腰上收紧了一点，“你喝，我不动。”
梅洛普笑出了声，她端起工作台上那杯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梅洛普把空杯子放回去，低头看着还埋在她肩窝里的不肯抬头的少年，用手指在发丝上揉了揉。
“汤米，你难道要这样一直抱下去吗？妈妈送你回你的房间好不好，就在我的房间隔壁。”
汤姆从她的肩窝里抬起头，他的脸因为长时间埋在一个密闭空间里泛出了一点红晕。他看着梅洛普，然后用右手握住了梅洛普的左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展开，把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插进去，指缝对齐，掌心贴着掌心。
“妈妈，这样走。”
梅洛普低头看向他们交握的手，鬼使神差的将另一只空闲的手也盖了上去。
汤姆垂眼看着她的手，然后把她的手翻过来，梅洛普两只叠在一起的手掌心顿时形成了一个朝上的方向。
然后他低下头，把自己的整张脸都埋进了她两只手掌合拢间形成的那个小小的、温热的、黑暗的空间里，鼻尖顶着她的掌纹，嘴唇贴着她掌心那条从食指根部一直延伸到手腕的生命线。
……
梅洛普的掌心里全是汤姆的眼泪，她能感觉到那阵湿意正在她掌心里缓慢的蔓延，她的掌心始终保持着刚刚被汤姆调整好的那个刚好能让他的脸完全埋进去的像摇篮一样的弧度。
梅洛普垂眼看着掌心的孩子，心里生出一阵心疼。
“对不起，汤米。”
“妈妈保证，不会再丢下你了。”
汤姆的脸在她的掌心里动了一下，他把脸从她掌心里抬了起来，眼睛红，鼻尖红，嘴巴红，整张脸都是红的。
他看着梅洛普，然后用他的手把梅洛普的手掌包在了掌心里。
汤姆嘴角微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欣意，“好。”
他把她从工作台边带起身，在魔力的支撑下，动作比之前稳了很多，体重在双腿之间的转移已经不太能让他摔倒。
汤姆牵着他的母亲，丢下身后那片淡蓝色的灯光慢慢走出地下室，刻意绕过客厅那个可能有里德尔在的地方，一路回到卧室里。
躺到床上后，身体泛起的疲惫在不停的催他入睡，看着强撑着不肯闭眼的汤姆，梅洛普直接在床边拉了一个躺椅窝到了里面。
“快睡吧，汤米，你需要休息，妈妈会陪着你的。”
汤姆终于陷入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