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学篇1
九月份的海城，许墨拎着行李箱一跨进校门时，兜里的手机就适时地响起来，是许瑛。
“宝宝到学校了吗？”
“嗯，刚到校门口。”许墨边跟着人流走边说。
“等会要不要去接你？晚上真的不回家住吗？”
“不了妈妈，学校的住宿费每个人都交了的。”
“哎呦离得这么近回家住不好吗？”自打知晓许墨要住学校寝室后，许瑛便一直试图劝说他回家住，并列举了许多住家里的好处。
因为缺席了许墨的一整个童年时期，许瑛总是觉得许墨还是记忆里那个没怎么长大的，瘦弱的小孩。
无奈许墨坚持说住在学校会更方便，又安慰她说自己会经常回家，许瑛这才作罢。
挂了电话后许墨打算先去报到，校园里的道路两旁摆放着许多桌子，不同专业的牌子立得很高，许墨目光一一略过，寻找着法学系的立牌，直到一声高呼却将他打断。
“许墨！”
许墨一回头，就见不远处的尤黎高举着手，对自己挥了挥。
尤黎是许墨在京市读中学时的朋友，巧的是，择校时他也报的复旦大学，医学系。
尤黎当然知道许墨复读高三考取复旦的励志故事，六月份的高考一结束，便隔三差五来问他考上了没。
“终于找到你了！等了你一年，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啊！”尤黎很高兴，上前来撞了撞他的肩膀。
此刻在大学校园重见昔日好友，许墨也有些高兴，他笑了笑问他“法学系在哪里报到？”
尤黎四下里望了望，没看到有印着法学的牌子，于是对许墨说“你先在这儿等等，我帮你问问去。”
说完尤黎就去医学系的报到处问自己的同窗去了，许墨就安静地在原地等他。
教学楼两侧的林荫大道站满了来报到的新生，许墨耳边充斥着嘈杂的声音，他有些百无聊赖地看起旁边立着的学校路线导图，看到图上标着的医学院位置时，许墨突然不可遏制地想到了周砚青。
他考上了复旦，意识到自己又再次和周砚青同处在一片校园，许墨有些开心。
就是在这时，他遇见了已经一年多没见的周砚青。
“今天新生开学人多到爆啊，我们去外面吃吧？”许墨先是听见一个男生问，然后就听到那熟悉的，在脑海中反复回忆了许多遍的声音。
“可以。”
他猝不及防地回头，开学的校园人来人往，许墨就这样在开学第一天遇见了周砚青，像他们第一次那样。
那一刻，世界像是在许墨眼中按下了慢放键，他看着周砚青跟同伴走在青绿交接的银杏树下，朝着他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近，然后面色如常地从他身旁插肩而过。
他没有认出自己。
也许周砚青已经忘了自己，毕竟他并不像对方那样耀眼，甚至可以说非常普通。
普通的长相，普通的性格，普通的名字，就连唯一的一项爱好拍照也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是摄影师。
周砚青会忘记他，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许墨这样安慰自己。
但这并不能说服他自己不再难过，他目光跟随着周砚青，看着他和朋友一步一步走出了校园。
于是尤黎一回来，见到的就是呆愣地望着校门口方向一动不动的许墨。
“怎么了？发什么呆呢？”尤黎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许墨眨了眨有些干涩的双眼，冲尤黎露出一个微笑。
“没事，就是好像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你还有朋友在复旦上学啊？大二的吗？”尤黎问。
“嗯，不是朋友。”许墨说，他思考了一下和周砚青的关系，说“只是高中时候的同校同学。”
尤黎带着许墨去法学院报到后就去了寝室。
大概是许墨来得比较早，宿舍里还只来了他一个人，将领来的床垫被子铺好后，许墨跟着尤黎去了学校后门吃午饭。尤黎在一旁絮絮叨叨地为他介绍学校附近的美食，许墨心不在焉地听着，然后趁着他说完话的间隙问“你认识一个叫周砚青的人吗？”
“周砚青？怎么会不认识？他可是我们医学系的大红人，医学院上下都认识他，不过他是临床学的，不怎么了解，怎么了？”尤黎问他。
“没什么，他以前也是附中的，想起来问问。”许墨避而不答，跟在尤黎身后进了一家饭店。
吃完饭回到宿舍时，宿舍里其余三人已经到齐了，几相询问下，许墨知道了另外三个室友一个化学系，一个法学系，还有一个医学系，学的是临床医学，叫何恙。化学系的室友叫向霖，还有和许墨同系的室友苏星然，巧的是，苏星然的家乡也在京市。
几人收拾完行李，苏星然便提议一起出去吃个晚饭，众人欣然答应。
一行四人去了学校后门的餐馆，听说许墨是复读时，苏星然打趣问他学校里有没有以前认识的同学。
“有，医学系。”
一旁的何恙眼睛亮了亮“还是我学长啊？什么专业的？”
许墨笑了笑，说“药学。”
“哎？要是临床学就好了，还说直系学长想认识一下呢。”
许墨笑了笑没有说话。
开学半个月，军训结束后就是十一长假，返校后就正式开始大学生活，法学生课程量大，尤其是许墨学的国际法，忙起来时许墨和苏星然两人一致认为大学生活与高中没什么不同。
这样的现象直到十一月开始时才有所缓解，某天下了课的两人吃完午饭走在回寝室的路上遇到社团招新，被人塞了一手的广告。
苏星然觉得挺有意思，报了个辩论社。
许墨想起来高中的时候陈瑶他们聊天，讲过周砚青和那个叫林霜的女生在高一高二时参加学校辩论赛拿奖的事。
周砚青曾说那个叫林霜的女生梦想是当一名记者，那她会考到复旦的新闻系吗？会参加学校的辩论社吗？周砚青会和她一起参加吗？许墨止不住内心的猜想，在苏星然贴心地递过来一张申请表时，他摇了摇头，说自己并不想加入辩论社。
“诶？许墨我记得你不是有个相机吗？不考虑考虑？”苏星然眼尖地看到里面夹带着一张摄影部的广告单。
许墨摇头，他对学校这些社团不感兴趣，随手将单子放进了一旁的垃圾箱。但在这之后的某天，许墨还是被拉进了摄影部。
那是在某个没课的下午，许墨举着相机走在校园里，陈瑶强烈要求他拍几张复旦的照片寄给她当作纪念，她的原话是“我倒是要看看能让周砚青看上的学校长什么样？哎对了你见着周砚青了吗？你俩咋样了？表白了吗......”许墨适时地挂断电话，发去短信答应了给陈瑶拍照片。
许墨去了校门口的林荫大道，开学时还青黄交接的银杏树此刻已经全部变黄，落满了一整个路面。许墨正低着头看相机里的照片时，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
他转过头，看见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正睁着一双灵动的双眼目不转睛地望向他，一开口便开门见山地问。
“同学，考虑加入摄影部吗？”
许墨干脆利落地摇头“不用了谢谢。”然后转身离开，女生像是没想到会遭到这样的拒绝，愣了片刻后才转身追上他，丝毫没有因为许墨的拒绝而气馁。
“别呀同学，我看你的设备很专业啊来我们摄影部吧，有可以挣钱的外派工作，而且是公假。”
“虽然看同学你不缺钱，但是你难道不想体验一下亲手挣钱的感觉吗？”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时雨，是摄影部的部长。”
许墨停住脚步，和时雨说“许墨，我真的不想参加社团，同学你不用再劝我了。”
“没关系没关系，就当交个朋友了，毕竟认识个帅哥朋友还是我赚了。”
时雨喋喋不休地在一旁劝说他，许墨倒没有觉得不耐烦，而是在想她累不累，许墨甚至开始思考自己挺内向的一个人，为什么身边遇到的人都是自来熟时，就听见旁边的时雨问他“许同学你哪个专业的啊？”
“国际法。”
“我是学新闻专业的，那你参加辩论社了吗？我们以前老被辩论赛的人喊去帮忙拍竞赛照片，说不定我们还见过呢？”
许墨摇头，说“没有，我一年级。”说完许墨突然开口问她“你是新闻系的？”
这是许墨头次主动问自己，时雨意料之外地挑了挑眉点头“对，怎么了？”
许墨犹豫片刻突然开口问“你认识林霜这个人吗？”
“林霜？”时雨反问一声，皱眉思索片刻后说“没听说过，她是学新闻的？”
许墨不确定地嗯了一声“应该是，二年级。”
“什么叫应该是啊？你打听消息都不打听全面吗？”然后时雨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问他“是你喜欢的人？”
许墨摇头，俨然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时雨也不自讨没趣，撇了撇嘴说“我就是二年级的，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不得不说时雨找话题的能力比苏星然和尤黎等人更强，两人就这么一言两语地聊了起来，竟也还算投机。最后走至一栋办公楼前，时雨问他“要上去看看吗？我们摄影部就在楼上现在没人，我上去锁门。”
大概是两人聊得还算投机，下午没课的许墨竟真的被拉了上楼。
摄影部在办公楼的顶层的，一个很大的空教室，中间摆放着一个长桌，除了窗户以外的三面墙，一面堆着摄影器材，一面立着一扇玻璃柜门，里面摆满了各种大赛的奖杯，还有一面，挂了许多照片。
有的照片的画框上积了灰，显然有了年头，有的还异常崭新，刚挂上去没多久。许墨的目光停顿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的人是周砚青，他穿着洁白的衬衫，拿着一个奖杯，站在台上，显然是在什么竞赛上获奖。
时雨见他站定在一幅相框前许久也没挪动脚步，目光也望了过来。
“这是去年的一个医学技能大赛，不分年级，结果竟然让一个大一的新生拿了第一名，叫什么来着？”时雨回忆着“好像是周...”
“叫周砚青。”在时雨思考的间隙，许墨竟是不自觉地说了出来。
“你认识他？”
“嗯，同学。”
或许是因为时雨过于执着，又或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最后时雨如愿以偿地拉许墨加入了摄影部。
后来许墨正式遇见周砚青，是在十一月底。
何恙和他的女朋友是一起上高中的同班同学，两人约定着一起考复旦，只可惜他女朋友落榜了，去了本地的大学，两人便开始了异地恋爱。
这次他女朋友来海城找他，周五下午的飞机，谁知药理学的老师临时有事，上午的课给调到了下午，何恙早早地便答应了去接机，现在便想着找个“代课”。
寝室里只有许墨两人没课，奈何苏星然参加了辩论社，一到周五就开会，整个人忙得连轴转。于是这个代课的任务就落到了许墨身上。
“求你了许墨，我们导员根本不给我们周五批假条，而且那个课老师查得贼严，一个没去他都要打电话给我们导员。”何恙将椅子拉到许墨的桌前坐下，两手作揖求着许墨。
许墨实在是很不想去，不是怕麻烦，而是怕遇到周砚青，因为何恙说这堂课会和大二的一个班上课。
大二临床医学有好几个班，许墨也不清楚周砚青在哪一个，最后在何恙的再三请求下，许墨还是去了。他戴了个口罩，这才在第二天下午去了何恙说的教室。
许墨特地没睡午觉提前了半个小时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
但许墨果然倒霉，上课前五分钟，他看到周砚青从前门走了进来，身旁跟着的还是上次那个男生，因为来得比较晚，前面的位置都坐满了，两人便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就在许墨的斜右后方。
许墨将背压得更低了，努力将头望向窗外。
但人倒霉到了极点果真是喝凉水都塞牙。大概是没睡午觉的缘故，许墨竟然就这么撑着手臂打起了瞌睡，直到……
“这道题有没有人回答？没有的话我抽学号了，一年级的13号，13号在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教授疑惑了一声拿出名单，照着上面的名字念了出来“何，恙，何恙同学来了吗？”
许墨瞬间惊醒，猛地站了起来。
“老…老师，我在这儿。”
那教授扶了扶眼睛问他“来了呀？刚刚怎么喊了那么多声都没答啊？”
许墨有些磕磕绊绊地说“老师，我……我有些不太舒服，没有听到。”
那教授也没多在意，慈眉善目地说“年轻人还是要注重身体呀，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吧。”
许墨又僵硬地抬头看向黑板。
影响药物分布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