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学篇3
两人分工明确,许墨负责拍照,苏星然负责宣传和揽客。
活动当天很热闹,还有人搭了个台子唱歌,面前摆着个篮子放“打赏”的钱。集市里人来人往,不少女生都结着队来拍照,两人的生意异常火爆,还没到九点,胶卷就用完了。
苏星然在后面做着收尾工作,许墨走到推车前刚蹲下身想把挂着的海报收起来,就听见上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还能拍照吗?”
许墨惊讶地抬头,见周砚青眼含笑意地望着他。
“学长?”许墨惊喜地开口“你也来买东西?”
“嗯,刚做完实验顺便过来逛逛。”说着周砚青指了指不远处的实训楼。
“所以,还能拍照吗?”周砚青又问了一遍。
“没有了,刚刚才用完。”许墨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懊恼,反思着刚才为什么没有留两张胶卷。可周砚青却笑了笑“或许你可以用这个拍。”
经由周砚青提醒,许墨才想起来自己胸前挂着的相机。“但是这个得过几天才能拿到相片。”
“没事。”周砚青说,许墨点点头“那好,学长你想在哪里拍呢?”集市的入口处立了一块留言板,不少拍照的女生都选择去那里,于是许墨提议“要去留言墙拍吗?”末了又补充一句“应该会很好看。”
“可以。”周砚青欣然接受,于是许墨便带着周砚青去了集市入口,等到周砚青在留言板前站定,许墨举着相机开口问“学长,你要摆什么姿势吗?”
周砚青却答非所问地摇了摇头说“不是给我一个人拍。”
“要和朋友一起吗?”许墨问,周砚青却还是摇头。“我们一起拍。”
“我们?”许墨望向周砚青,像是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我们一起拍照吗?”
“对。”周砚青说完,又用征求的眼神望向许墨“可以吗?”
许墨反应过来地摇头“当然不会,只是...我们两个怎么拍呢?”许墨没有带相机支架。
“你可以教我怎么拍,然后我拿着。”周砚青说,于身高而言,周砚青确实比许墨更适合充当“人体支架”,于是许墨教周砚青辨认简单的快门键。
“学会了吗?”看到周砚青点头,许墨有些欣慰地笑了笑,突然觉得这一幕像是老师在教不懂的学生,许墨被这离奇的想法逗笑,“那学长你拿着吧。”
周砚青依言接过相机,周砚青身高体长,许墨要微微踮起脚才能调整相机,聚好焦后许墨站到周砚青身后,却被周砚青揽着肩膀站到了他的身旁。
“靠近一点吧,不然照不完整。”周砚青说完,伸手揽了揽许墨的肩膀,然后问他“好了吗?”
“好了。”许墨不自然地笑了笑,有些心猿意马,他的肩膀紧紧挨着周砚青的手臂,即使是在衣着厚实的冬天,许墨都能感到身旁人的体温,连带着他的臂膀都一片温暖。
“咔。”快门声落下,担心虚焦,周砚青一连拍了许多张才收回手。
“你看看拍得怎么样?”周砚青将相机递给许墨。许墨接过相机将刚才的照片调出来。
画面中的两人背靠着留言墙,明黄色的灯光有些模糊了两人的轮廓,周砚青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与他拍下了第一张正式的合照。
许墨夸赞“拍得很好。”
周砚青说了一句“那就好。”
“照片可能得过几天才能给你。”许墨说,
“那留个电话?我元旦后来找你。”周砚青主动说,拿出了手机递给许墨,许墨接过,将自己的号码存到里面后,将手机递还给周砚青。
“糟糕。”突然,周砚青开口说。
“怎么了?”许墨问。
周砚青无奈地笑了笑说“我没有带钱。”
许墨愣住,眨了眨眼望向周砚青,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手说“不用的,又不是用胶卷拍的,而且...还是学长自己拍的。”
“怎么能让你白跑一趟。”周砚青笑了笑“下次请你吃饭。”
许墨还想拒绝,周砚青却说“不要拒绝我,上次遇见就想请你吃饭,就当是迟到的接风宴,庆祝你考进复旦,这么说来还是我赚了。”
许墨一愣,没再拒绝,笑着答应了。
由于许墨迟迟未归,苏星然给他发短信说已经收拾完东西回了宿舍,许墨和周砚青两人便打算直接回宿舍,路上两人聊着天,周砚青突然开口问他。
“听说你前几天在元旦汇演上打架了?”
许墨一愣,他没想到自己这件事竟然连周砚青的听说了,这可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许墨叹了口气“学长也知道这件事了?可别笑话我了。”
“不笑话你,只是来关心你打赢没有。”
许墨笑了一声,语气颇有些自豪地说“当然,我小时候学过散打,那个男生不是我的对手。”
他小时候还真学过散打,小学时由于杨泽川时常工作忙,所以当得知许墨在学校受欺负时,他的一条手臂已经变得青青紫紫了。
杨泽川当时报了警,事后还将他送去了自己朋友开的武术馆学散打,目的是为了自己在受欺负时能自保,没想到最后竟然成了他打架的加分项,许墨有些惭愧。
周砚青听了他的话微笑着附和说“嗯,很厉害。”
许墨有些脸热,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于幼稚,但话一出口,总没有收回的余地,只是硬着头皮点点头说“我…我也觉得。”
这下周砚青是真的笑了出来,许墨连忙岔开话题“学……学长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打架?”
周砚青安静下来,沉默片刻后说“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哦……哦。”
周砚青是第一个没有问他为什么打架的人,许瑛问他时,他如实说那个男生当时在说自己一个朋友的坏话;苏星然等人问他时,他只说看对方不爽,虽然他们显然不相信,但许墨也并不过多解释,摆明了自己不愿多说的态度,可当事件谈论当事人周砚青不问他时,他反而有一种想要对方问下去的冲动,虽然他明白即使对方问了自己也不会说。
如果那些话是假的,没有说出口的必要,如果是真的,那他不希望这些污言秽语让周砚青重新回忆起那些伤心事。
两人在许墨的宿舍楼下道了别,夜晚躺在被窝里的许墨翻看着周砚青拍下的几张照片,寒冷的冬天里,心却是淡淡的温热。
几天后的周五,刚从学校附近照相馆出来的许墨手里还攥着刚打印出来的,还热乎的相片,就给周砚青发了消息问他在不在学校,自己把照片送去。
周砚青很快拨了电话过来,许墨愣了两秒,快速站起身去到阳台接了电话。
“学长?”
周砚青那边有些吵闹,许墨听到他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后才开口问“许墨?你在学校吗?”
“我在的,学长你在宿舍吗?我给你把照片送过去。”
“我在实验楼,你等会还有课吗?请你吃饭。”
许墨犹豫了片刻后说“没有。”
他撒谎了,其实他下午还有一节课。
挂了电话的许墨拜托了苏星然帮他答到,然后迅速地换了件衣服出了寝室,在实验楼下等了两三分钟周砚青就下来了。
海城的一月已经正式进入了冬天,周砚青穿着一身藏青色大衣,大概是刚从实验室出来,还戴着眼镜和口罩。
这是许墨第一次见周砚青戴眼镜,有些新奇,直到周砚青站定在他面前摘下口罩,许墨才反应过来。
“等很久了吗?”
许墨摇头“没有等很久 。”
两人往离得近的前门出了学校,周砚青让他等在原地,自己去取车。没过多久,一辆越野车停在了许墨面前的马路上。
周砚青摇下车窗,见许墨有些呆愣地望着车身,问他“怎么了?”
许墨反应过来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结果等了许久也没见车启动,他有些疑惑地转头,就见周砚青坐在驾驶座上,眼带笑意地望向他。
许墨呼吸一窒,下意识问“怎……怎么了?”
大概是见许墨真的没发现,周砚青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俯身过来摸向许墨右侧的座椅。
许墨眼睛骤然睁大,木质香薰的味道窜进他的鼻尖,让许墨有些分不清自己加速的心跳是因为香气,还是眼前人温热的呼吸。
像是被香气薰得短暂失去理智,许墨竟然低声喃喃了一句“好香……”
周砚青像是被他胆大包天的发言给惊到,怔愣片刻才轻笑了一声,将手中的安全带扯了过来。
直到安全带的卡扣声响起,许墨才如梦初醒,反应过来自己是又在周砚青面前出丑了,但为时已晚了,他听到一旁的周砚青开口说“大概是家里阿姨点的檀香,你喜欢的话下次送你。”
“……”
许墨再一次久违地觉得,如果此刻有地缝的话,他真的能钻进去。
方才周砚青俯身过来时留下的木香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许墨轻嗅了一下,耳尖有些不争气地发烫,于是伸手给车窗降下一条缝,好让冬日的冷风让自己变得清醒,但却被周砚青给无情地关上了。
“下雨了。”他说。
许墨扭头望向窗外,果然见车窗上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点,等到雨渐渐下大后许墨才有些迟钝地想起来说“学长,我们好像没有带伞。”
“没关系,我们淋着走。”周砚青说。
许墨短暂地蹙了一下眉,像是有些难以苟同,但转念想到这来自周砚青的建议,又心甘情愿地接受了。
只是看到他点头后,周砚青又笑了,他说“我开玩笑的,你怎么什么都听我的?”
许墨找不出什么话能用来反驳对方,便又转过头望向窗外,高中的时候许墨曾经听了陈瑶长达一年的对周砚青的鄙夷,那时的他并不相信,现在确实有些理解了,或许周砚青真的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纯良?
雨渐渐下大,雨刮器发出的嘎吱声在安静的车厢内反复响起,许墨透过模糊的车窗望向外面陌生的街道,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问“学长,我们要去哪里吃饭?”
“我家。”
周砚青的话像是平地惊雷,一下炸得许墨再也无法淡定地望着窗外发呆,他猛地回过头望向驾驶座上的周砚青,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家?”
然后得到了周砚青更加确定的一句“对,我家。”末了还贴心地问他“有什么问题吗?”
周砚青平静的语气让许墨恍惚间觉得自己去他家里吃饭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于是许墨还真惯性地摇了摇头,说“没有。”
又过了几分钟他像是不经意地开口“不会打扰到学长的家人吗?”
“他们住在老宅,我上大学后就搬出来了,一个人住。”
许墨点头,想周砚青家里果然很有钱,今天他开的越野车前不久许墨才在杂志上看到过,日本生产,目前国内大概不超过一百台,落地价格大概能在京市买下一个小公寓。
车最后开进了外环沿海公寓区的地下车库,许墨佯装淡定地下了车,跟在周砚青身后进电梯,上楼。
周砚青的公寓正对着大海,透过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远处的海面,晴天的时候大概会很美,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海面,只可惜此刻外面阴雨绵绵,只能看到雨水打在落地窗上又滑落的印迹。
“学长很喜欢海吗?”许墨望着窗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
周砚青站在厨房吧台前,顺着许墨的目光望向窗外,没说是不是,只问他“你很喜欢?”
许墨点头,“小时候很喜欢,《城南旧事》不是写吗?我没见过海,分不清海跟天。我小时候也没见过海,老是想我也没见过海,会不会也分不清呢?”
许墨没说另一个原因,小时候许瑛离开后,领里阿姨和他说“你妈妈她下海去啦。”
小时候的许墨不知道下海是什么,并不理解许瑛为什么要离开他去海里,却还是本能地想离海更近一些。
周砚青的一声轻笑将他偏离的记忆拉了回来,“那你现在能分清了吗?”
周砚青的笑声实在是太过温柔了,许墨分不清对方到底是在笑小时候的他幼稚,还是在笑其他的什么呢?
他喃喃说“也许吧。”
“等天气放晴时应该能看得更清楚。”周砚青突然开口说。
“会很美吗?”
“不知道,到时候你可以再看看,然后告诉我。”
周砚青的话像是在邀请他,又像不是。许墨不再回答了,他又开始分不清了。
海城的冬天阴云积久不散,放晴时,大概就是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