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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胆小鬼的暗恋记第31章 周砚青10%

第31章 周砚青1

周砚青出生在城中村的白兰巷,母亲是个名不经传的小律师,工资不高不低,至少在繁华的海城能有一处容身之所。

记忆里母亲周晚玉是个理智又聪明的女人,或许她做的唯一蠢事,就是选择生下自己。至少周砚青是这样觉得。

小时候母亲工作繁忙,放学后的周砚青就时常去巷子口刘姨家的面馆坐着等晚归回家的周晚玉。

然后在左邻右舍的言语中,年幼的周砚青东拼西凑出一个关于他母亲的“爱情故事”。

大概是周晚玉未婚先孕,被渣男抛弃,被赶出家门走投无路后来到白兰巷生下他的故事。

他是老师口中所说的单亲家庭,可却与班上那些离异家庭不一样,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只是周砚青从来不像其他小孩那样问自己的父亲在哪儿,而是问周晚玉“妈妈,我有爸爸吗?”

母亲的反应并不大,点头和他说“有,你想见你的爸爸吗?”

周砚青摇头,他好像天生缺乏一份亲情的感知力,对于自己素未谋面的父亲并未抱有多大的好奇心。

和母亲相依为命的生活平淡,虽然称不上富裕,但周砚青也很知足,只是这样平静的生活在初二那年被打破了。

他的生父周烨找上了他,简洁明了地说了他的要求。

周烨要认他回去,原因是自己的小儿子去世了。周烨的妻子为他生下两女一男落下病根后便再也不能生育,最小的儿子却因为是早产儿一直身体孱弱,全家人精心养护着,结果天意弄人,在不久前竟然出了车祸去世了。

对于周烨的要求周砚青自然是拒绝,年幼时对自己的父亲尚是不感兴趣,而长大知晓事理后更是演变为了厌恶。

可周烨却像是早有预料,他详细地列举了自己的有钱有势,顺便还贬低了周晚玉一通。

周砚青现在都还记得他当时面色阴沉,罕见地开口说了句脏话,他让周烨滚。

而周烨却丝毫不在意,“大度”地说“不用着急拒绝我,你的母亲活不了多久了,即使你不同意,用不了多久你也会回到我的身边。”

“你什么意思?”周砚青眯了眯眼睛质问他。

周烨作出一副恍然的样子“原来你还不知道?你的母亲得了胃癌,已经是晚期了。”

那天周砚青照常回了家,母亲周晚玉已经在家里了,在周砚青细致地观察下,果然发现了周晚玉的不同,她晚饭后不再是待在书房处理公务,而是会去公园遛弯,而且走前还会小心地给书房的门倒上锁。

第二天周砚青给班主任发了信息请假,却还是照常和周晚玉说去了学校,出门后躲在了对面楼的巷子口,果然在九点时他看到周晚玉出了门,虽然她戴着帽子口罩,但周砚青还是认出了她。

他一直跟周晚玉到了城里的医院,进了呼吸科,然后待了一个上午后出来回了家,没有去上班。

十二点半时周砚青装作刚放学的样子神色自然地回了家,像是什么都不知道般对着厨房里做饭的周晚玉说“我回来了。”

周晚玉笑着将电饭锅里放着保温的菜端上桌,招呼他去盛饭,周砚青却没有动,而是平静地看着周晚玉,像是在犹豫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他说“妈,你染头发了。”

对方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摸了摸头发说“哎哟今天上午去染的,好看吗?”

周晚玉的原生发带着点淡淡的浅棕,而她现在的头发却是纯黑色,周砚青像是看不到周砚青头顶上那有些劣质的假发发缝,笑着轻“嗯”了一声。

周晚玉竭力维持着母子两人之间的平静生活,周砚青却偏不如她的意,在吃完饭后周晚玉在厨房洗碗时,周砚青悄声走到了她的书房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他没有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周晚玉藏在桌子底下的病历单。

肺癌,晚期。

一直等到周晚玉推开了房间门,周砚青都没有放下手中的病历单,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在周晚玉面前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了。

母子两人发生了十几年来最大的分歧。

周砚青希望周晚玉把房子卖掉,然后配合化疗做手术,周晚玉却说肝癌晚期根本没有做手术的必要,无非是延长痛苦罢了,不如把钱留给周砚青上学用。

周晚玉从来都是个说一不二的女人,自然不可能听取周砚青的想法,争吵的最后,周砚青突然望着周晚玉,像是有些魔障地说“要是我读书的费用足够的话,你是不是就会做手术了。”

周晚玉被周砚青眼中的悲怆激得眼睛一红,她蓦地转过头不看对方,说“当然。”

“那好。”周砚青低下头,站起身离开了书房。

那天下午,周砚青翘了课,老师直接将电话打到了周晚玉手里,等周晚玉打通周砚青电话时,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自己曾经无比熟悉的声音。

是周烨。

周砚青离开后径直去找了周烨,用自己回周家的筹码做条件换来给周晚玉最好的医疗设施。

周砚青是随了周晚玉的姓,却也正好省去了周烨给他改姓,不知道这该说是不幸还是万幸。

周晚玉当然不同意周砚青回到周烨身边,但周烨根本不管她同不同意,直接用周砚青作威胁,将周晚玉“软禁”在了病房。

周烨找来了海市最先进的医疗团队,手术很成功,但这样的举措无非只是延长了周晚玉的生命,却无法根治,在她拿到确诊单的那天,她的生命就已经开始了倒计时,任凭周砚青喂她吃了多么昂贵的保健品,周晚玉还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周晚玉离开时是个风和日丽的大晴天,那天是除夕前一天,马路两侧的树挂满了灯笼,街道上热闹非凡,连医院楼下都响起来小孩放炮的嬉笑声。

周晚玉像是被这样的气氛给感染,罕见地面色红润起来,下床在病房四处转了转,周砚青进病房时就看见周晚玉拿了一旁带给她的书坐在窗边看,如果不是她的肚子已经被腹水涨得如同孕妇一样,周砚青会觉得一切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周晚玉没有生病,他们还是待在白玉巷的老房子里,期待着新年的到来。

周砚青过去拉上了窗户,问她“怎么不去床上看,窗边风大容易着凉。”

周晚玉笑了笑说“好久没呼吸到新鲜空气,都快憋坏了。”

“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出去转转。”周砚青说,周晚玉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个病已经没有好的时候了。

周晚玉望着窗外的艳阳天,突然开口说“好久没吃你刘姨做的馄饨了,你去给我打包一碗吧。”

自从周晚玉住进医院后一直胃口不佳,吃进一点肉,过不了一会儿就会全部吐出来,此刻见她想吃馄饨,周砚青立马应下来,起身出了病房。

他回来时,周晚玉已经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只是再也叫不醒了,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封写好了未来得及叠好的信。

“砚青,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了,生病以后,我时常感到遗憾,遗憾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遗憾不能陪伴你走完成长的过程,我也感到后悔,后悔当初被周烨欺骗,后悔一意孤行离开你的外公外婆,甚至后悔那年没有读完研究生就辍学,但我唯一没有后悔地,就是生下你。

怀上你的时候我还在念书,刚和家里决裂,转头却得知周烨结了婚,那时的我很伤心,打了个车到海边想要结束这糟糕的一生,可我当走到海滩上,脚还没来得及踩进水里,肚子却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我晕了过去,被周围的人送去了医院,一醒来医生就斥责我为什么怀着孕还要去海边这种危险的地方玩。

我稀里糊涂的去做全身检查,直到看到b超上那一丁点大的胚胎时,我才知道,我要当母亲了。

同学和老师们都劝我打掉,三个月前打胎还来得及,我想不出要用什么样的理由将你打掉,因为我好像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那就是你。

你知道吗砚青,那时的你才一个乒乓球大,却在我伤心欲绝想要跳海结束生命时把我从鬼门关边缘拖了回来,拉回这人世间,来做你的母亲。孕育一个生命,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事。

最后我想说,砚青,你不是妈妈的拖油瓶,而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你永远是我的骄傲。”

周晚玉的葬礼是他一个人办的,接待宾客,入殓,下葬,周砚青全程表现得像个机器人一样冷静,直到葬礼结束后他回了白兰巷,当他打开钥匙习惯性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时,回答他的并不是周晚玉关切地询问他在学校怎么样,而是一片寂静的房间。

客厅角落摆放着一架卡瓦依的钢琴,那是当初周晚玉送他去学钢琴,然后省下两个月工资给他买的。

望着房间里周晚玉处处留下的生活痕迹,终于,周砚青迟钝地流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