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周砚青3
后来大学开始后的一整年，周砚青都没有再见到许墨，对方没有考来复旦。
齐放和他一起考到了复旦，对方打趣他是不是为了某个人留在海城，他没有回答，一开始他确实是想去北方，想离开周烨的掌控，但后来他动摇了，他不想离开白兰巷，海城不仅有周烨，还有周晚玉，有他熟悉的一切。
再次听到许墨的消息，是在大二开学的那个夏天，复旦的大二比大一新生提前开学一周，医学系开会组织开学事宜，会上一个叫尤黎的男生原本被安排去接待新生，他却举手说自己开学那天有事，会议上几乎都是平时代表学校去参加竞赛的学生，彼此之间大多都认识，旁边中医学的女生调侃他“你能有什么事儿啊？”
“我要去接待我的新生啊，人家是法学系的，跟咱们医学系八竿子打不着，我总不能当天两头跑吧。”
“哟？你上哪儿认识的法学系学弟？”
“我一个本地的朋友，复读的。”
突然，周砚青似有所感地开口问“他叫什么名字？”
在座各位大多都见识过周砚青平时的冷淡，甫一出口，会议厅里都安静了片刻，还是身旁的齐放出口哈哈笑了两声打趣说“周砚青你什么时候对法学院的学弟这么感兴趣了？”
尤黎也适时地接腔“哈哈是啊，叫许墨，怎么你认识吗？”
尤黎和周砚青实在不熟，话里的尴尬像是要溢出来，但周砚青丝毫没有察觉，此刻他脑子里想到全是：许墨真的来复旦了，原来他不是去了其他学校，而是在复读。
开学那天他遇到了许墨，临床学的报到处就在复旦的校门口处，几乎是对方刚进了校门没多久，周砚青就看到了他。
许墨站在学校的的校园路线导图旁，胸前依旧挂着个相机，一如高三那年他在附中遇见对方的样子，只是这次他不是孤单一人，那个叫尤黎的男生在他身旁，两人举止间显得很亲密，他看到尤黎抱着对方的肩膀问他“哎，我就知道你是因为舍不得我才来得复旦。”
见许墨不理他，还追着摇了摇对方的肩膀，“是不是？是不是？”
最后许墨像是没办法，无奈地点头说“是是是，行了吧？”
周砚青不知为何就觉得这一幕非常地刺眼，于是那天的他罕见地耍了一次小性子，在和齐放从林荫大道出校门路过许墨时，他佯装没有看到对方擦肩而过，可在瞥到许墨望向他的眼神逐渐从欣喜，疑惑，然后变得茫然时，他后悔了。所以在临床学合堂的药理课上认出替人代课的许墨时，他主动问对方怎么来复旦没有和自己说。
听见对方开口说以为自己将他忘记时，他罕见地有些无措。
“当然没有。”他说，看到对方眼里重新亮起来时，他又喃喃重复了一遍“当然没有。”
那时的他觉得许墨是个容易害羞，又有些腼腆的男生，所以在元旦汇演那天，听说对方在汇演厅里打架时，他是非常惊讶的，但这种惊讶在看到电脑上流出的元旦汇演上许墨打架的照片时，全都转化为了茫然。
照片上拍下了打架的两个主人公，而和许墨打架的那个男生，他认识。
一瞬间关于初中的记忆纷沓而至，那时由于他转学空降到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周怀玥班级，班上关于他“私生子”的流言四起，于是有很多男生打抱不平，来找他的麻烦，照片里的“刘伟”就是其中之一。
贴吧下面有不少人在讨论，“元旦汇演那么多领导在场都能打架，这俩兄弟牛逼啊！”
周砚青看到下面有人回复“我就坐在这两人的后面，当时台上有一个男生在表演，那个男生在说他的坏话，那个摄像的小哥哥大概和台上男生是朋友才动手的！（顺带一提那个摄影小哥哥真的好帅，有人认识吗？）”
周砚青很难说当时他看到这条评论时是什么心情，大概是和两年前从小混混口中听到关于许墨拿回自己手表的故事时有些相似。
宜城的那个夜晚，周砚青见到了一个不同于往的许墨，很多喝醉酒后发酒疯的人都会哭，每个人心中都有其他人难以理解的苦闷与忧伤，周砚青非常能理解，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许墨的这种哭法。
他不流眼泪，只是非常安静地抽噎，像是在极力不让自己掉下眼泪，于是周砚青原本准备好的安慰措辞就说不出口了，有些不知所措地蹲在一旁。
他从未有过安慰人的经验，最后只能无奈地说“别哭。”生硬地安慰对方“许墨，不要伤心。”
可是许墨听完他的安慰后却更加伤心了，原本只是有些通红的的眼睛竟然流下了眼泪，周砚青更加无措了，有些手忙脚乱地擦去对方的眼泪，直到对方哭得没那么厉害后，他才叹了口气，两人的位置离酒店不远，周砚青干脆背起许墨打算步行回酒店。
夜晚的街道非常空旷，两人就这样慢吞吞地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许墨趴在他的背上，已经不再流眼泪，只是嘴里说着些不着四六的话。
“你怎么能这样呢？”
大概是醉得厉害了，许墨低声喃喃着控诉他，语气像是有些委屈。
周砚青脚步微顿，没反应过来许墨委屈的情绪从何而来。
“嗯？那你倒是说说，我干了什么事让你不开心了？”周砚青耐心地问。
“你对我那么好……”许墨将一整个脸埋在了周砚青的肩胛骨处，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
但周砚青还是听清楚了，他险些被气笑，自己任劳任怨地大半夜背着醉鬼回家，却还要被控诉自己对人太好了。刚想控诉醉鬼没良心，结果却听见身后传来闷闷地声音。
“可是……你对所有人都很好……”
“为什么呢？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呢……”许墨的声音越说越小，感觉到肩胛处被打湿，周砚青终于停下了脚步。直到身后男孩低低的啜泣声停下，周砚青才矮身放了背上的许墨下来。
他转过身，对上了那疑惑的，还带着水汽的一双眼眸。四周非常安静，安静到他好像能听到对方眼泪滴到地上的“啪嗒”声。
周砚青叹了口气，用温热的指腹一点一点擦干净了许墨眼周没能拭去的眼泪痕迹。
“再哭明天眼睛要肿成核桃了。”
言毕，许墨终于不再哭了，重新趴回到周砚青背上。
等到周砚青发现他过分安静时，才发现对方已经睡了过去，然而他肩膀处的湿热却好像一直未能散去。
周砚青一路将许墨背回了酒店，直到将人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后，才离开独自去了阳台，还顺手拉上了阳台的落地窗。
他鲜少抽烟，可今晚却是怎么也忍不住了，只两根烟的功夫，许墨就醒了，大概是见他不在，找来了阳台上。
他问许墨为什么要考来复旦，对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还问他为什么要对这些感兴趣。
“因为我有件事情想要确认一下。”他迫切地想要从许墨口中听到一个答案，他想问对方“许墨，你喜欢我吗？”
可是话到嘴边，在看到许墨眼神的那一刻，他想，自己好像不用问了，许墨或许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可那双眼神炽热得足以将对方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诉说。
被这样的眼神长久的注视着，会爱上许墨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夜晚的宜城温度很低，风在脸上刮得生疼，许墨却像是浑然不觉寒冷，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他手中燃着的香烟看，他起了些恶劣心思。
于是他将烟递到唇边吸了一口又吐出，然后像个引诱白雪公主吃下毒苹果的恶毒皇后般问许墨“要试试吗？”
他看着许墨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然后非常坚定地点头，于是他捧起对方的脸，吻上了对方的唇。
许墨像是有些没反应过来，瞪着眼睛眨了眨，睫毛轻轻扫过他的下眼睑，带来些微痒意。然后周砚青惩罚性地，在对方柔软的唇畔上轻轻咬了一下，“认真。”
于是许墨动作飞快地闭上了眼，放肆沉浸在了欲望的海洋里。
一吻结束后，许墨止不住地喘气，还在轻微地发抖，周砚青这才发现对方竟然只穿了一双拖鞋出来。
见许墨一副没反应过来的神游状态，周砚青牵起他的手将他带回房间，直到躺在了床上，许墨才如梦初醒地问他“学长，你是真的吗？”
周砚青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握着许墨的手腕放在了自己脸边，问他“你摸一摸，看看我是不是真的。”
许墨依言，真的轻轻抚摸过他的眉眼，动作庄重又神圣，然后缓慢地笑了出来，“是真的。”末了又担忧地问他“那我明天醒来你还在吗？”
周砚青又笑了，难道在许墨心里，自己拿的是什么落跑灰姑娘的戏本吗？午夜钟声一响起就得赶紧离开？
他摸了摸许墨的头发，说“当然在。”然后像是蛊惑般对他说“睡吧。”
待许墨睡着后，周砚青才起身复又去了阳台，拿出手机打给了自己在做对外软件开发的一个朋友，对方不久前想要拉着他一起入伙公司，那时他没多少兴趣，可现在他却迫切地想要赚钱，想要摆脱周烨的掌控。
因为他非常清楚地知道，周砚青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待在周烨的屋檐下他永远也不能追逐一切想要的自由，也无法承诺许墨一个未来，所以他对许墨说“等等”，等他不再受周烨摆布，等他能给予对方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