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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胆小鬼的暗恋记第34章 周砚青40%

第34章 周砚青4

从宜城回去后,周砚青将自己的车卖了,二手价卖了,二十多万。

那一年的除夕夜,周砚青照常回了白兰巷,空旷的房子依旧如往常那般冷寂,但周砚青却罕见地感到一丝寂寞,他不可遏制地想到高三那年的寒假,手被烫伤的许墨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道歉,喊他的名字,说“我请你吃饭吧。”

于是周砚青再也无法忍受空寂的房子,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马路两旁有人在放烟花,还有的再等待跨年时分,街道上吵吵闹闹的,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热闹。

不知不觉间,周砚青走到了许墨家的楼下,许墨的房间还亮着灯,周砚青大概能想象对方是怎么握着手机,盯着时间流逝的,果不其然,远处烟花绽放至天际的那一刻,周砚青兜里的手机也应声响起来,是许墨给他发的新年祝福。

很简单的一句话“学长,新年快乐!”

那一刻,原本只想站在楼下观望的周砚青变得贪心不足地想要更多,他想要听对方说说话,想见到许墨。

周砚青毫不犹豫地给许墨拨了过去,电话马上就被接通了。

在听到对方想到白兰巷找他时,周砚青再也忍不住了,他打断许墨问“要见面吗?”

他想,新年祝福总是要当面说的,不是吗?

电话挂断后只过了两分钟许墨就出来了,只在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连围脖也来不及围,脸蛋被夜里的冷风一吹就红了一片,还愣愣地问他怎么来了。

周砚青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系到对方脖子上,礼尚往来地回应对方“因为我也想见你。”

他看到许墨怔愣片刻,然后动作极快地踮起脚吻上了他的唇。

这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却足以让周砚青兵荒马乱,缴械投降。

那时的他尚未可知两人会因这一吻而分离八年,只希望时光能流逝得慢一点,再慢一点,等他真正摆脱掉周烨的掌控时,他就能光明正大地回应许墨的这份感情。

可是时间并不会善待他,当几天后他被喊回周家老宅,周烨将印着两人相拥亲吻照片的报纸甩到他脸上时,他还远没有成长到能摆脱周烨控制的地步。

“如果不是我的助理将提前将报纸拦截了下来,你知不知道现在关于我周家的儿子是个同性恋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海城了?”周烨气的不轻,将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到茶几上,等稍微冷静下来点之后才复又开口“我给你办了德国那边学校的留学申请,这段时间你先去那边避避风头。”

周砚青蓦地冷下脸,毫不客气地拒绝“不去。”

周烨一下皱紧眉头,“你以为这是你想不去就不去的吗?”说完他又冷哼了一声“还有,你什么时候染上的这种喜欢男人的癖好?”

周砚青的脸紧绷着,冷冷地说“这关你什么事?”

周烨蓦地一愣,像是难以置信他会说出这种话“关我什么事?周砚青你在说什么屁话?你知不知道这个消息是我花了多少资源买下来的?你知不知道可能因为你这一张照片,我竞选市长的事就彻底没戏了?”

周烨伪善的面孔令人作呕,周砚青冷笑一声“说白了,你不就是担心你自己吗?”

“我自己?你以为你花的钱是谁的?没有我你以为你能站在这儿和我说话吗?”

周烨指着他说道,却没想到周砚青突然站起身,从包里掏出来一张银行卡放到茶几上,“既然你开口了,那正好,这里面是你这些年给我打的钱,当初我妈的治疗费我算了一下也打在了里面,滨海路那个公寓任何时间我都可以配合过户,然后我的车是这些年赚钱自己买的,跟你没有一毛钱关系。”

周砚青细数出这些年周烨给他各方面的经济资助,显然不是一时半刻的玩笑话,周烨越听面色越沉重。

“什么意思?你这是要跟我撇清关系?”

“你想怎么理解都可以。”

空气间沉默下来,半晌,周烨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笑了“你难道不担心一下这位姓许的小朋友吗?”

周砚青面色陡然变冷,“你什么意思?”

“你是我儿子,我当然不会把你怎么样,但其他人我可管不了,也不想管。”

“你在威胁我?”

“当然不是,我是在劝你。作为你的父亲,我不允许你做出这种让周家受人把柄的事,在你还没有能力承担自己的行为时,你的所作所为都牵连着我们周家,这次有我来给你兜底,那下次呢?别人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在背后非议你,可他能吗?你难道要让他在那些人异样的目光下生活,一举一动都遭人诟病吗?”

周烨的话越说越刺耳,周砚青急切地打断他“够了你别说了。”

“或者你可以带他离开,去一个我鞭长莫及的地方,但是周砚青,你确定要这么做吗?首先以你目前的能力给得了他一个好的生活吗?而且据我所知,他的母亲很爱他,你要狠心从一个母亲手里夺走他的儿子吗?就像当初你离开你母亲那样。你不想这样吧周砚青?你应该知道和自己的母亲分别,随时活在别人异样的目光下有多难受吧,你……”

“我让你别说了!”

“砰!”茶几上的点心,玻璃杯尽数被周砚青扫到地面上。

周烨的话语被巨大的声音遮盖,但周砚青还是听到了后面的话,

“你难道想让他重蹈你的覆辙吗?”

周砚青手撑着茶几,跌坐回椅子上,一瞬间的表情变得像是有些迷茫。

面对周砚青的歇斯底里,周烨只是淡淡地开口“如果因为你的一己私欲就毁掉一个人前程的话,那真是太任性了,你好好想想吧,在开学前给我答案。”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用一旁佣人递过的湿帕子擦手,站起身上了楼。

真正让周砚青下定决心离开,是在元宵节那天。

那是他从老宅回来后,整日烟酒相伴的不知道第多少天,当门外响起敲门声时,他还以为是自己叫的客房服务,站起神来踉踉跄跄地开了门。

谁知门外不是客房服务,而是许墨,门一打开,脑袋大一个蛋糕就映入眼帘,上面歪歪扭扭的“生日快乐”几个字不难看出是对方亲自写下。

“学长生日快乐!”许墨微笑着探出头来对他说。

周砚青彻底愣住了,上一次他过生日是什么时候来着?大概是周晚玉还没离开的前一年,久到周砚青都已经忘记了自己真正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但许墨却知道,对方不知道从哪儿去打听到的自己的生日,在元宵节这天,自己亲手做了一个蛋糕,提着礼物,上门来给他一个“惊喜”。

以前周晚玉还在时,每年的元宵节会做一桌子菜庆祝,还会做一碗手擀的拉面,长长的面条一根就占满了整个碗;后来周晚玉离开后,周烨会给他举办生日宴,来的都是海城的高门院户,他们心底里瞧不上自己私生子的身份,却会违心地送上祝福。

与前两个相比,这大概是周砚青从小到大过得最潦草的一个生日,长寿面做得不尽人意,蜡烛都是许墨翻箱倒柜找出来的一根拇指粗的白烛,插在蛋糕上显得不伦不类,许墨还固执地让他许下一个愿望。

周砚青没有什么关于自己的愿望,于是他许愿,希望许墨能永远开心。

这不是个完美的生日,却足以让后来的周砚青记在心底许多年。

许墨离开后,周砚青打开了对方留下的礼品袋,里面掉出来一张纸条,用的还是自己放在茶几上的便签本,大概是刚写完没多久就塞进了盒子里,上面的字有些晕墨。

“有了伤痕,人格魅力才会从缝隙中迸发。学长不要伤心,我一直都在。”

和便签夹在一起的,还有几张创口贴,周砚青这才注意到自己大拇指指甲盖上有一道小口子。

周砚青有个小习惯,在他烦躁或是焦虑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抠手指,这大概是什么时候被抠穿的一道小口,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连周砚青自己都没发现,许墨却注意到了,将一张创口贴合着夹在了礼物盒子里。

许墨的到来就像一根导火索,他猛然发现自己的喜欢只会给对方带来负担,于是周砚青选择了离开。

许墨有属于他自己的生活,有爱他的母亲和朋友,两个男生相爱太难太难了,他爱许墨,但他应该放手。

他再一次投降了,就像曾经离开周晚玉那样,这一次同样,周烨用“规劝”逼迫他选择了妥协,在开学前一周,周砚青接受了周烨“提议”的去德国留学的安排。

在许墨的电话打来时,他告诉了对方自己要去德国,除此以外的一句话都说不出,自己前不久才让对方“等等他”,结果现在就要离开,或许在许墨心里,他已经成为了背信弃义的小人,永远不配得到对方的原谅。

离开那天海城罕见地放了晴,是一个很好的天气,阳光明媚,海天一色,只是曾经约定着一起看海的人已经不在身旁。飞机驶上万里长空,周砚青坐在窗口的位置,看着海城逐渐消失在云层中,直至消失不见。

他离开海城,离开家,像一个懦弱的,不敢面对现实的胆小鬼,逃也似的去了德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