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恋爱篇1
八月,京市。
早上九点刚过,苏星然一走进事务所便看到许墨那暗了一整个七月份的办公室竟然重新亮起了灯。于是他端着杯咖啡,门也不敲就走了进去。
望着正坐在办公桌前许久没见的许墨,苏星然咳嗽了两声,语气阴阳道“嚯?你竟然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某许姓律师已经在外玩得忘乎所以,早忘了我们这群糟糠同事了呢。”
正在办公的许墨闻声抬头,对于苏星然不敲门的行为已然习惯,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我得考虑以后进办公室是否要随手锁门了。”
苏星然笑着说“下次一定。”敷衍完又举着杯咖啡问他“喝不喝咖啡?”
许墨还没来得及回答,苏星然又就恍然道“哦忘了你喜欢喝甜的。”
苏星然自顾自坐到办公室的沙发上,问许墨“度假怎么样了?南意的风景是不是特棒啊?”苏星然说完,躺倒在沙发上长叹了一口气“唉我也好想出去度个假啊!”
许墨头也没抬“你要是少谈几个对象的话也能有时间出去度假。”
“我靠我哪有谈几个?”苏星然诈尸般挺起身“而且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都快忙成社畜了,天天熬夜看证据,头发都掉了一大把,压根没时间出去约会好吧?”
苏星然说完,正在看案子的许墨抬起头,冲对方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那正好,我得告诉你件事。”
苏星然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
“过几天你可能得继续当社畜了,因为我还得请一段时间的假。”
苏星然端咖啡的手蓦地僵住“我靠你休假休上瘾了?”
“我得去一趟德国,回来了请你吃饭,哪家餐厅你随便挑。”
“等会?德国?你去德国干嘛?”苏星然敏锐地抓住了重点,眯了眯眼睛“嚯?你不会是去找那位周砚青吧?”
许墨有些讶异“你认识他?”
“当然,上个月你休假走的那天,刚走没多久他就找来事务所了。”
“什么情况啊你?真喜欢他?”
苏星然嘴飘惯了,结果没想到许墨听了他的话非常淡定地点了点头。
苏星然十分意外“承认得这么爽快?那这次你是去追求爱情咯?”
许墨摇头“只是有些问题想问他。”
苏星然自顾自地说“哦原来是要去表白。”
“……”许墨懒得辩驳,苏星然坐在沙发上看起了报纸。
这是苏星然为数不多的比较传统的爱好之一,许墨时常觉得一个嘴上没个正形,谈恋爱吊儿郎当的人爱看纸质报纸这件事十分违和。
“我靠!”苏星然不知看到了什么大叫了一声,诈尸般从沙发上挺身,“你看今天的报纸没有?”
许墨摇头,苏星然忙不迭站起身,然后将手里的报纸摊开,指着最大的那个板块对许墨说“这个是你朋友对吧?我记得她上次来找过你。”
许墨顺着苏星然手指的地方望去,见报纸的头版头条上印着。
“新晋女歌手与当红女星恋情曝光?惊!宿敌一朝变恋人?”
下面还附了一张图片,是陈瑶对着镜头比了一个中指,身后还站着一脸无奈,试图用手遮住陈瑶面部的程覃。媒体对其大肆宣扬,大概意思就是说陈瑶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许墨马上给陈瑶打了电话,没人接。
于是他又拨了陈瑶家座机的号码,半晌后接通了,“喂?哪位?”
电话那头不是陈瑶,而是程覃。
“程覃?”许墨问“陈瑶呢?”
程覃的语气波澜不惊“她还在睡觉。”
“……”
原来是自从上次两人合照被爆出来后便接连不断的有狗仔候在程覃房子外面,在记者们的坚持不懈下,原本打算隐瞒恋情的陈瑶终于被惹怒,一气之下直接在记者面前官宣了和程覃的恋爱关系。
许墨听完许久没有给出评价,这可真是……好独特的官宣方式。
事发三天后,那天许墨正在工作室打印资料,陈瑶突然给他打来电话。
“喂?大律师在干什么呢?”
许墨一边将空白纸张放到打印机里,一边回答“在工作,怎么了?”
“有空没?我来找你喝咖啡。”
“有。”许墨回答“正好我也有个消息想和你说。”
许墨打算将自己要去德国的消息告诉对方。
半个小时后,许墨在事务所门口接到了包得严严实实,全副武装的陈瑶。
一见面许墨就连打了两个喷嚏。
“怎么了这是?”陈瑶边摘下口罩往里走边问他。
许墨吸了吸鼻子“感冒了可能是。”
“这大热天的还能感冒?”陈瑶望了望窗外的大太阳,许墨没太在意,摇了摇头说不知道,见向来跟在陈瑶身边的程覃没有一起,许墨问她“程覃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她比我火得多,正忙着做公关呢。”
许墨将陈瑶带到了办公室,然后让助理小吴倒了两杯橙汁来。
陈瑶一进到办公室便将帽子口罩摘了下来,许墨问她“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陈瑶坐到了沙发上,笑了笑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
陈瑶表情有些沮丧,“坏消息就是我被封杀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许墨问。
陈瑶靠在沙发上长叹了一口气,说“还没想好,可能接下来去欧美圈发展吧。”
陈瑶的外公外婆都在美国,所以她在高中的时候就有了美国的永久居民卡。
“对了。”陈瑶突然想起来“你不是说有个消息想告诉我吗?什么事儿?”
许墨紧了紧手中的玻璃杯“我想去德国一趟。”
许墨说完后,却看见陈瑶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像是早有预料地问“你要去找周砚青?”
许墨点了点头,“我有些问题想要当面问问他。”
这次陈瑶沉默了许久,然后说“他抛下一切去了德国,包括你,你又何必永远追随在他身后呢?”
陈瑶叹了一口气,语气无可奈何。
许墨低垂着头,手中的玻璃杯面凝结出一层水雾,化成水珠流到到许墨的指缝中。
他久违地想起了去世多年的杨泽川,想起了小时候,想起了许多,好像自己永远都是那样懦弱。
六岁时被隔壁邻居的小孩指着鼻子骂他是个没妈的小孩,他的同学替他愤愤不平,许墨只是扯着对方的衣服很勉强地笑,说着没关系;十七岁时面对久病在床的父亲,许墨用繁琐的学习麻痹自己,就好像他不去想,父亲就还是从来那个事业有成的杨泽川;十九岁时周砚青去往德国,面对着充满和对方回忆的海城,他逃回自己生活多年的北方;八年后周砚青回来,他害怕感情再一次落空,于是一次又一次地逃避周砚青对他的百般试探。
他像个懦弱地逃兵,不敢面对事实的真相,逃避了一次又一次。
可是爱会让怯懦的胆小鬼重新拥有勇气。
“可是阿瑶,我,我想去见他......”许墨想,如果是周砚青的话,那他愿意再勇敢一次。
话音落,陈瑶望着许墨很久没有回答,最后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讨厌周砚青吗?”
许墨眨了眨眼,他还记得高中的时候陈瑶向他们提起过为什么讨厌周砚青,是因为看不上对方“滥好人”的行为,难道原因不是这样吗?
“在你印象里,周砚青是个什么样的人?”陈瑶问他。
周砚青在许墨心里的形象大概是“温润如玉”的,就像春风一样和煦。
于是他说“大概是……温煦,谦和的。”
“那如果实际上他和你所以为的样子截然不同呢?”
许墨愣住了“什么?”
陈瑶第一次见周砚青,是初二那年的寒假,周家特地因为周砚青回来举办了一个宴会,邀请了海城许多有头有脸的人户。
陈瑶家便是其中之一,她到周家的时候宴会已经举行一半了,由于她爸不在,周烨和她套近乎说自己那位认回的儿子“周砚青”和她同岁,可以互相认识认识。
说是认回,其实众人心里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无非是“私生子”上位,原配孩子被挤到一边罢了。
众人碍于周烨的面子会送出恭维话,实际打心眼里瞧不上这种行为,而陈瑶对这位素未蒙面的“周砚青”就更是讨厌了,甚至是有些讨厌,大概是因为对方的经历几乎和自己那个恶心的“继弟”如出一辙,同样是私生子,同样是因为“男性”的身份而变得比原配生的女儿更受器重。
她敷衍了几句话就趁机溜出了会客厅,去到了外面的花园透气,结果看到一个男生正坐在泳池旁的台阶上抽烟,即使没有见过,但陈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人就是她未曾蒙面的“周砚青”。
至于为什么,她也说不上来原因,只是在看到周砚青的第一眼时,陈瑶就觉得对方身上没有归属感,看起来无论是在周家,还是和他们这些同龄人相比都格格不入。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看法,陈瑶转身打算离开,结果身后传来声音。
“这年头真是小三的孩子都能登堂入室抢财产了。”
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从廊桥上走来,陈瑶认出这是几个时常混在一起的小团体,其中领头的是海市一个暴发户的儿子,目前家里正经营着房地产生意,陈瑶记得没错的话对方叫刘洋。
“我看那个叫周砚青的长那娘们吧唧的样儿,他妈绝对也长得不赖,唉可惜了,听说他妈死了,不然……嘿嘿嘿。”
刘洋说完还笑了一下,非常淫恶,然后带着他的一帮小弟往花园里走来,嘴里一边说着关于“周砚青”的污言秽语,声音未加掩饰,想必离此处不远的周砚青也能听得一清二楚,陈瑶顺势往旁边的草垛一躲,隐去身形,隔岸观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