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恋爱篇5
回到京市的第二天,许墨去了医院拿自己骨穿的化验单。
这一周里许墨时常安慰自己不要将事情想的那么悲观,但事与愿违,拿到手的化验单成功得打破了他的幻想。
“急性白血病。”医生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严肃“已经中后期了啊。”
医生建议他立马住院,尽快安排化疗,许墨愣愣地点了点头。
医生大概是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娴熟地劝他看开点,“你这个年纪得这个病,只要积极治疗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标准的话术丝毫没有将许墨紧紧提着的心放下来一点。
直到走出医院许墨还是有种不真实感,手里的报告单就像一封宣告了他命运的审判书,即使站在大太阳天底下,一颗心却如坠冰窟。
许墨浑浑噩噩地往家的方向走,连车都没开,走到半路的时候天空中下起小雨丝,他压根不管,就这么淋着雨一路走回了家。
直到走出楼道口,在看到家门口时终于才停下了脚步。
有两天没见的周砚青此刻正站在他的家门前,许墨条件反射地就将手里的化验单背到身后,默不作声地塞进了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后许墨才开口问对方“你来干什么?”
听见许墨的声音周砚青猛地抬头,然后抬脚走了过来,见到许墨肩膀上的水迹后轻皱了皱眉,答非所问道“怎么不带伞?”
说着就抬手想要拍他的肩膀,却被许墨不动声色地躲开,于是周砚青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周砚青噎了一下,然后说“我想来见见你。”
“但是我不想见你。”
周砚青被许墨直白的话语说得愣怔一瞬,反应过来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勉强的微笑来。
“是,是吗?”
许墨点头,然后在狭窄的楼道里和对方擦肩而过,无视掉对方望向他的炽热目光,许墨边掏钥匙边开口“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周砚青蓦地睁大双眼,一下握住了许墨的手腕“为……为什么呢?”
周砚青的语气有些不解,望向许墨的眼神中有迷茫,和淡淡的委屈,像是不明白明明前不久还算客气的两人为何会变为现在的针锋相对。
许墨被周砚青的眼睛望得垂下头,狠下心冷声开口“因为我不喜欢你,所以不想原谅你,也不想和你在一起,我讨厌你明白吗?”
许墨的话说得冷漠又刺耳,周砚青的脸一下就白了,许墨背在身后的手蓦地攥紧了,手指死命掐紧了掌心,还打算说些什么来让对方赶紧离开时,耳畔突然响起“嗡”地一声长鸣,突如其来的耳鸣声刺得许墨大脑一疼,连带着眼前都有些发黑。
恍惚间他感觉到熟悉的,带着温热的液体从自己的鼻间流淌下来,淌过他的唇畔缓缓从下巴处流下来。
他怔怔地抬手摸到自己人中处,鲜红的血迹瞬间就刺痛了他的眼睛。
哦,他又流鼻血了,许墨脑海里得出这个结论后就再也支撑不住往一旁载去,视野消失前,许墨看到周砚青的表情从迷茫变为无措,然后神色惊慌地奔向了他。
最后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再次醒来后,入眼是满目的有些刺眼的白色天花板,灌入鼻间的消毒水气味将许墨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反应过来此刻自己大概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刚才最后一刻周砚青奔向他的画面还犹在眼前,对了,周砚青。
许墨努力地转动了脖颈,视线往周围观望,然后成功惊动了趴在他病床边睡着了的周砚青。
周砚青将手放在了许墨手背上,对方一动,他就惊醒了过来,撑起身问对方“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
一连几个问题将许墨问得有些发懵,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默默地将手从周砚青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你回去吧。”许墨冷漠地说,还在负隅顽抗,“我没哪里不舒服,或许就是低血糖犯了。”
周砚青不说话,就这么默默地望着他,直到把许墨望得出现一股莫名的心虚感时,他开口说“我已经知道了。”
“我都知道了。”周砚青喃喃着重复了一遍,将手里紧攥着的单子拿了出来。
许墨瞳孔一缩,条件反射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裤兜,果然化验单不见了。
许墨不高兴地说“为什么要乱动我的东西。”
周砚青选择性地忽略掉许墨的话,开口问“医生有说过采取什么治疗方案吗?”
许墨拧了拧眉,没有回答,而是错开了周砚青望向他的目光。
周砚青浑不在意地自顾自说着“我问了医生,他们建议……”
“我不想治。”许墨干脆利落地说,话音落,病房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周砚青好一会儿没有说话,而是就这么安静地望着他,像是早有预料般开口“理由呢?”
许墨深呼吸一口气“不想治就是不想治,哪有什么理由?”
许墨说话都带着刺,只希望能用最恶毒的语言让对方受不了然后赶快离开。
“还有,你不要把我生病的事告诉我妈妈。”
许墨提到许瑛,周砚青这才想起来说“就当是为了你的家人和朋友,不试一试的话又怎么能这样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有什么意义呢?”许墨叹了一口气,像是无可奈何了“去做化疗,被折腾得不成人样,然后再延续一年或是两年的生命。”
“这样苟延残喘地活着对他们来说才是折磨。”
难道非要被看到自己被病痛折磨周砚青才肯作休吗?
许墨是见过自己的父亲杨泽川最后那段时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生病难受的样子的。
他不想那样,不想那样狼狈的离开,他虽然不能决定自己的出生,难道还不能选择开心地,还算体面的死法吗?
周砚青坐在病床边,放在床单面上的双手交叠着,无意识地扣着大拇指的甲床边沿,他低垂着头开口道“可是。”他顿了顿“可是还有很多人希望你活着啊。”
而他便是其中之一,周砚青的声音迷茫“你得活下来啊。”
许墨眼睛一痛,好像要流泪了,他转过头不看周砚青低垂着头露出的发旋,他想,如果能做选择的话,谁又愿意病魔缠身?如果可以的话,谁又会想满身病痛的离开呢?
许墨没有将他的病情说给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所以当第二天病房门又被敲响时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是周砚青,许墨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对方又会说些什么话来劝他接受化疗。
“我都说了我不治,难道你还要强迫我吗?”
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其他什么缘故,许墨的脾气罕见地不耐烦起来,结果门口却没传来回答,许墨支起上半身望向玄关那边,于是他看了“一大群人”。
人群里的周砚青将病房门打开得更大了一点,让许墨得以看到站在他身后的尤黎苏星然,除此之外还有事务所的一众女生。
“……”
原来是周砚青发觉自己说服不了许墨,便开始搬救兵,将尤黎和苏星然喊了过来。
两人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把好话歹话都说尽了,奈何许墨油盐不进,最后还是没能将对方成功说服。
最后真正将许墨说服,让他改变想法的人不是尤黎,也不是苏星然或是周砚青,而是一个他很久没见的人,齐放。
那是许墨住进医院后的某天下午,原本在外蜜月旅行的陈瑶和程覃两人不知从哪里知道了他生病的消息,于是提前结束行程赶了过来,还带着捎上了正好在京市的谢礼,几人轮番上阵来劝说他接受治疗。
直把许墨说得晕头转向,等到他好不容易刚将众人送走,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四周一片安静,正在他听着点滴声打算睡觉时,病房门被人敲响了。
此刻敲门的如果不是刚走的陈瑶他们折返,那就是周砚青了。
他冷冷地开口“喊了这么多人来劝我,你满意了吗?接下来又要把我生病的消息说给谁?”
许墨说完那头却没有传来回答,门被推开了,等到他看到走进来的是谁时,许墨就愣住了,来人不是周砚青,而是他已经许久没见过的齐放学长。
上次见对方还是在大学时,后来周砚青出国后他便很少再见对方了,有时在校园里遇见也是草草点头示意。
“齐放学长?你怎么……?”许墨视线移到对方身上穿着的白大褂上,了然道“你在这家医院上班吗?”
“算是吧,最近几个月在这边医院学习。”齐放笑了笑,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到病床边,关切地问他“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许墨此刻身体根本没有什么不适,只是因为许瑛他们强硬地将他“扣留”在医院而已。
“我听他们说,你不想治病是吗?”齐放犹豫着问道,许墨笑了一声“周砚青告诉你的吧,所以学长你也是来做说客的吗?”
许墨的表情看着挺平静的,齐放笑了一声说“如果我说是的话,你会赶我走吗?”
“当然不会。”
齐放一时半刻没有说话,许久后突然开口说“你可能不知道,那天你晕倒的时候,周砚青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我从来没有见过周砚青那个样子,他大学的时候从来不主动和身边的人社交,可今天上午他突然来找我要了以前大学时医学部同学的电话,然后一个一个问了他们认不认识什么血液科的专家。”
难怪,许墨想,难怪今天一天都没有见周砚青的人影。
“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周砚青总有一天感情会变得平淡,到了那时就会对他的离开释怀了。
“我说这边并不是想让你产生什么责任或是负担,而是想让你明白,也许对于死亡你已经平淡接受了,但是你的家人呢?许阿姨能接受吗?”
“死亡或许对你是一种解脱,但只有留下来的人才是最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