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被嫌弃的美貌废物(30)
对着手中的毛团,楚敛岁出了很久的神。
现在小猫在郑家,又过着怎样的日子呢?
就算御兽师和宠兽有天然的羁绊,但它溜出来那么久,郑霁舟竟毫无察觉。
这样不负责任的御兽师,它能在那里过上什么好日子?
郑霁舟刚契约了一只皇阶异兽后裔。
他天赋再出众,也不过刚十八岁觉醒天赋不久,那点精神力,恐怕全喂给那条娜迦了。
猫在自己这里,连奶都不愿意喝,天天撒娇要叼着手指吃精神力。
在郑霁舟身边,会不会眼巴巴看着别的宠兽吃精神力,自己只能委委屈屈吃肉?
说不定连肉都吃不上,不然也不会偷偷跑出家,和云焰狮抢吃的。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用精神力和药剂养得皮光水滑的猫,说不定又会被它的主人饿得瘦骨嶙峋,楚敛岁就忍不住攥紧了手。
他彻底没了睡意。
纷乱的心绪压得楚敛岁胸腔发闷,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只是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实验室中。
实验室里盛放灵岁果的特殊装置空空荡荡,只徒劳地散发着幽蓝的光。
灵岁果早被做成了五支药剂,其中三支全喂进了猫的肚子里。
前三支恐怕已经消化完毕,现在也该到服用第四支的时候了。
理智冰冷地提醒他,猫是郑霁舟的宠兽,喂给它药剂也是帮助郑霁舟成长。
自从郑家上门退了妹妹的婚以后,楚敛岁就下了决定,不会再给郑家一分一毫的便利。
早在婚约断的那一天开始,两家就已经完完全全撕破脸,合作完全断裂了。
楚敛岁为了报复,甚至都能发疯到下药刨开郑霁舟的胸膛,只为让眼高于顶的郑家人瞧一瞧,毁掉他们引以为傲的S级是什么滋味。
可现在,他偏偏控制不住自己,总想把这些珍稀药剂用在郑霁舟的宠兽身上。
楚敛岁又一次想到初见时候的猫崽子。
那么脏,那么瘦,小小的一只猫崽。
它被保镖从垃圾桶后面拎出来时,惊慌失措地只会咪咪叫,连咬人都不会。
等楚敛岁回过神时,已经取出了很多种适合月光猫体质的珍贵药材,手指翻飞,机械地复刻着制药的流程。
垂眸盯着实验皿中缓缓萃取的药液,他告诉自己,不是后悔了,也不是想找个理由再去看猫一眼。
只是忽然有一点点良心发现了而已,好事做到底,既然三支灵岁果药剂都喂了猫,剩下两支一并喂了就是。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没什么可担心的。
那猫被自己养得那么好,皮光水滑叫声又甜,见到谁都会凑上去叫着撒娇,怎么会有人讨厌它?
他们俩是独一无二的平等契约,郑霁舟说不定现在正抱着猫,舒舒服服睡觉呢。
能和御兽师睡觉,猫肯定比和自己睡觉快乐多了。
小猫现在是猫形还是人形?
是不是还是不习惯穿衣服,嫌弃布料束缚,硬要……
“咔嚓——”
特制的晶石试管碎裂的声音,拉回楚敛岁的神志。
他垂眸,才迟钝地发现自己已经将盛着半成品药剂的试管捏碎。
湿答答的莹绿色药液淌了一手,在白色实验服上晕开一片黏腻的痕迹。
楚敛岁看着自己的沾满了药液的手指,再一次无法抑制地想起,猫每次想要吃精神力了,就会咬住手套,主动将脸颊放在自己手心。
那么乖巧的一张脸,湿漉漉地望着人,完全不知道人类的龌龊心思。
仿佛只要喂给他精神力,便可以为所欲为。
楚敛岁眼底彻底覆上沉沉阴翳,压抑多日的情绪彻底破土而出,再也按捺不下去。
与此同时,郑家。
郑霁舟当然没有如同楚敛岁想象的那样,抱着猫睡得正香。
他根本睡不着。
监控视频的冷光打在他年轻俊美的脸上,照出因为熬夜和愤怒逐渐布满红血丝的眼瞳,嘴唇死死地抿住。
郑霁舟的情绪波动大到都吵到玄冥休息了,吃饱喝足的大蛇被御兽师的情绪影响,完全无法入眠。
“你做噩梦了?”
玄冥百思不得其解,它的御兽师向来是个好脾气的温润性子,大晚上好端端的不睡觉,到底谁惹他生气了?
细细品味着情绪里的杀意,玄冥把自己盘成一团,用尾巴挠了挠头。
难道御兽师也有电视里“吾好梦中杀人”的怪癖吗?
隔了好久,郑霁舟才慢慢回复道:“……没有。”
往日温和有礼的气度荡然无存,他死死盯着屏幕里刺目的画面,声线疲惫又冷硬:“你先休息,不用管我。”
玄冥很老实地回答:“可是你这样让我也我睡不着啊,老大要不你克制一点?”
“……”
郑霁舟沙哑着嗓子,道:“我尽量。”
睡在舒坦的宠兽舱里,黑色的大蛇无聊地将自己拧成麻花滚来滚去,完全没有皇阶后裔的威严。
玄冥幽幽叹了口气。
老大嘴上说着克制,情绪却半点没收敛,反而愈发浓烈,几近失控。
郑霁舟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每一帧监控画面都让他无比愤怒。
他恨刘希兰的贪婪鄙薄,但真正恨的还是自己。
要是在刚开始离开的那几天,自己但凡愿意点开监控看一眼,也不至于……
郑霁舟一直以为自己顶多对小猫冷淡了点,但从未苛待过它。
可现在才明白,就在自己这个主人的眼皮子底下,小猫就遭受了那么多罪。
食盆里没有更换过的食物,被阳光晒得干干巴巴,逐渐发烂发臭。
郑霁舟死死咬牙,看着因为饥饿而虚弱的小猫崽好几次站在食盆前发呆,几度想要将脑袋伸过去试图尝一点,却怎么都下不了口的可怜样子。
几欲窒息的感觉传来,他气血上涌,感到一阵阵眩晕。
在离开前,郑霁舟也养过一阵子猫。
它那么挑嘴,没了精神力,只肯喝新鲜的兽奶,肉丝要撕成一小条才愿意吃一点点,娇气又难哄。
而现在它甚至试图去吃那盆好几日都没更换过的肉。
……
尖锐的痛感骤然从掌心传来。
不知何时,指甲已经完全没入肉里,血腥气在鼻尖弥漫开来。
郑霁舟终于看到了监控视频的最后。
发现自己回家,神态恹恹的小猫眼睛一下子亮了,尾巴翘得高高的,叫得特别大声,试图告状。
而自己做了什么呢。
郑霁舟红着眼眶,不愿意再看。
但是监控视频并不随着他的意愿停止,进度条依旧一点点往后移。
他听见自己冷漠的声音,从电脑中传来。
自己只轻飘飘地剥夺了刘希兰照顾小猫的工作,没有半句追责。
他对刘希兰的温和仁善,对被虐待的小猫来说,是实打实的背叛。
也是在那时,叫声特别响亮的小猫不叫了。
自己与它越来越淡的精神链接,也是在那一瞬间,彻底断裂,荡然无存。
无论他再怎么催动精神力试探,都再也感受不到契约那头,那丝若有若无的情绪联结。
到底对自己有多失望,平等契约的宠兽才会主动斩断与主人的所有牵连呢?
郑霁舟呆呆地坐在电脑前,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