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江眠不见了
尘封已久的迷宫出口终于敞开,盘踞在中央森林的S级迷宫,如潮水般缓缓消散。
历时一月,帝都所剩的猎人们通力协作,终于拿下这座令人生畏的迷宫。
银白色的月光倾洒而下,落在每一张疲惫却劫后余生的脸上,林间鸟鸣清脆,却压不住空气中残存的血腥味。
进入迷宫的人员折损过半,连尸骨都未能留存,唯有被猎人们寻回的少数幸运儿得以活命。
此事牵涉众多贵族利益,帝都开始格外重视对猎人的培养与招揽。
迷宫外,骑士团与卫队早已列阵恭候。护卫队长与医护人员蜂拥而至,焦急地询问着几人的状况。
“我该走了。”
江眠手臂上的伤痕已经被治愈,他挣开西伦攥着的手,动作克制,仿佛对眼前阵仗有些无措。
他婉拒了前往帝都的马车,声音坚定:
“我们之前说好的。”
“可你救了我呀。”
腿伤也已经痊愈的西伦再度扬起唇角,笑容温柔友善,眼底却燃着细碎而执拗的光,牢牢锁住男孩的身影:
“我在心里,早就把你当作朋友了。眠眠这几日辛苦,就让我请你吃顿晚餐,好不好?”
他上前一步,语气恳切:
“帝都好玩的地方很多,既然到这里了,就进去逛逛,好吗?”
卢锡安在一旁神色沉敛,提议到:
“不必急着走,有西伦在,不会有任何麻烦。”
伊泽尔披上崭新披肩,笑意温雅地抬手搭在江眠肩头,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劝解:
“去吧,西伦就是这样,不还完这份人情,他会寝食难安的。”
他与卢锡安相视一眼,好似短暂的无声交流了什么,对江眠摆了摆手,准备转身离去: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之后我会派骑士护送你们的。”
“祝你在帝都玩得开心,江眠。”
———回忆结束线———
帝都的夜色,从来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权欲与暗流。
而白夜会所,便是这夜色里最极致的缩影。
它与猎人公会、金蔷薇拍卖行一起,独立于帝国常规产业体系之外,不受皇室直接管辖,从中心城到各边境重镇,分馆遍布。
圈子里流传着一句心照不宣的话:无论白夜会所当晚闹出多大的乱子,第二日清晨,所有痕迹都会被抹得干干净净,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没人敢深究背后的手段,可见执掌这座会所的会长权势滔天。
会所里,一楼后台通道的金属门紧闭着,与前厅的喧嚣形成诡异的割裂。
安安扯了扯身上刚换上的干爽制服,他把皱巴巴、被汗浸透的衬衫揉成一团,塞进储物柜的角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不久前,一楼后台突然被一群身着盔甲的骑士封锁,连他们这些常年在会所奔走的侍从,都被强硬地拦在警戒线外,半步不得入内。
他当即心头一沉,明白会所里定然出事了。
于是他强压着慌乱,脚步匆匆赶往二楼贵宾区,平日里灯火通明、专人看守的贵宾室此刻已是人去楼空。
房门虚掩着,里面残留着淡淡的酒水气息,空气里还飘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仿佛刚刚有一场无声的对峙在此上演。
安安不敢多留,又快步奔向江眠的更衣室,推开门的瞬间,目光径直锁定了江眠的储物柜——柜门敞着,金属合页还在轻轻晃动,一旁的常服整整齐齐,连领口的褶皱都没有乱,显然江眠根本没来得及换衣服。
“你们有谁见到江眠了吗?”
安安跑回员工休息室,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他转头看向正在整理仪容的另外两个侍从,眼底满是担忧。
正在擦拭银质纽扣的侍从一脸茫然地摇头:
“没见过啊,这个点他差不多该下班了,说不定还在更衣室里呢?”
“我全找过了, 连洗手间、杂物间都看了,根本没有他的影子!”
安安用力摇着头,他攥紧了拳头,声音都带着颤:
“他会不会出事了?”
江眠他平时看着规规矩矩,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做事踏实本分。
他甚至有些不懂变通,在鱼龙混杂的白夜会所,他过于小心,与周遭的奢靡格格不入。
这样的人,若是被那些客人欺负,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一想到这里,安安的心就揪成一团,脑海里反复闪过不久前西伦大人那道冰冷刺骨的警告眼神,还有贵宾室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氛,只觉得喉咙发紧,浑身发凉。
另一个小个子侍从正对着镜子,仔细调整着颈间的真丝领带,指尖轻轻抚平制服上的褶皱,看着修身制服勾勒出的利落腰线,才满意地收回手,闻言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不会吧,你也太小题大做了,那可是江眠哎。”
他转过身,靠在梳妆台上,慢悠悠地开口:
“你忘了?整个白夜天天指名江眠的,从来都只有那几位大人。”
“旁人就算对江眠有什么贼心,也没那个胆子敢动他,嫌命长了不成?”
说着,他又瞥了安安一眼,满脸疑惑:
“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跟江眠这么熟了,这么担心他?”
会所里侍从都多多少少听说和见过江眠。
那些和江眠一起工作过得同事评价到:
江眠看似沉默寡言,待人却真诚,没有半点心机,相处起来永远温和妥帖,身上那股干净澄澈的气质,在满是虚伪与算计的夜场里,显得格外珍贵。
待久了名利场的污浊,他们都不由自主地想靠近这份纯粹,总想找机会跟江眠说几句话。
可江眠向来独来独往,每次一到下班,脚步快得像一阵风,从不多做停留,仿佛这金碧辉煌的白夜会所,是令他一刻都不愿多待的牢笼。
“是江眠今天帮了我,我,我只是想感谢一下他!”
安安慌乱地拢了拢扔在一边的制服,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红。
他刻意垂着眼帘避开旁人探究的目光,语速快了半拍,努力装出一副只是单纯感念同事相助的平常模样。
“那就好。”
一旁的同事耸了耸肩,原本到了嘴边的打趣与试探,在瞥见安安异样的神态后,又尽数咽回了喉咙。
有些话还是不要说了。
可能是他多想了。
他自己总觉得,但凡有人同江眠走的稍近些,不出几日,他的排班表便会因为各种事情和江眠排到不同时段,就连之后碰面的机会都变得寥寥无几。
没有排班的争执,没有被刻意改动的痕迹,一切都顺理成章得如同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