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思念成疾
月光泼洒在主城区街道上,只映得石板路泛着惨白的光。
已是深夜,白日里车水马龙的繁华街巷早已沉寂,唯有身着制式铠甲的巡逻卫兵,踏着整齐又沉重的步伐,在街角投下狭长而孤寂的影子,甲胄碰撞的轻响,是这深夜里唯一的动静。
几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如同暗夜中蛰伏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在楼宇阴影间穿梭,步伐快得只剩残影,衣袂拂过夜风,竟未带起半分声响。
兰斯一身剪裁极致贴合的白色暗纹长袍,衬得他肩宽腰窄,脖颈线条冷硬如玉雕,月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明明是矜贵到骨子里的模样,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戾气。
一行人轻车熟路地绕开卫兵,径直进入一家高级旅馆的顶楼。
不等两位精灵跟着进入房间,兰斯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攥住房门把手,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与不耐,“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实木房门被他狠狠合上,震得门框都微微发颤。
女精灵脚步仓促后退,堪堪避开这突如其来的闭门,心有余悸地抬手揉了揉被风刮得发酸的鼻尖,一双灵动的翠色眼眸里满是后怕,若是她再慢半分,此刻怕是要被这力道十足的门撞得鼻青脸肿。
“明明已经找到人了,队长怎么还是生这么大的气?”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
她追随兰斯这些年,从未见过这般失态的他,队长向来都是清冷高傲的存在,对待人类的态度更是如此,眉眼间永远是疏离的不屑。
可唯独对那个叫江眠的人类,执念深到近乎疯狂。
为了寻这个人,他不顾女王陛下的命令,抛下未攻略完成的迷宫,带着他们千里迢迢横跨四分之一大陆,一路疯魔般搜寻,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身旁的男精灵靠在墙壁上,双手交叉抱胸,同样是碧色的眼眸扫过紧闭的房门,带着几分了然:
“你没看出来?队长是强把人带回来的,显然是谈崩了。”
他这些年跟在兰斯身边,他听够了这个名字,兰斯独处时,总会低声呢喃“江眠”二字。
语气里有压抑的思念,还有种莫名的恨意。
可一路上,兰斯将人护得密不透风,用厚重的斗篷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眉眼都不肯让他们窥见,偶尔瞥见一缕从斗篷缝隙里漏出的墨色发丝,柔软顺滑,又被很快遮住了。
两位精灵还在低声交谈,房间内骤然传出一声怒吼,是兰斯的声音,平日里清冷磁性的嗓音,此刻被压抑的怒意撕裂,震得门外的两人都心头一紧。
紧接着,是细碎的衣物摩擦声,夹杂着衣服被攥紧的窸窣声响。
“都走开!别在门口碍眼!”
兰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魔力威压的震颤,那是他情绪极度失控时,不自觉散发出的威压,直直朝着门外涌去。
两位精灵脸色瞬间一白,精灵族对魔力波动本就敏感,兰斯的魔力本就远超同族,这让他们浑身血液都似乎凝固,四肢百骸泛起阵阵酸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快走快走,队长现在情绪太不稳了,千万别被波及。”
女精灵连忙拉着男精灵的衣袖,脚步匆匆地往楼梯口退去,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一个人类竟然让队长变成这样,人类好可怕......
......
门内的房间很大,装潢是上流社会时下最流行的风格,冷调的大理石纹路与鎏金线条交织,每一处摆件都摆得恰到好处。
房间里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唯一的光源是窗外倾泻而入的清冷月光,像一层薄纱铺在光洁的地板与柔软的床上,将室内的光影切割得明暗交错。
江眠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腰间骤然传来一股推拉的力道,下一秒,后背便砸进柔软蓬松的床上,陷下去一大片。
他慢吞吞地撑起身子:
“不能穿成这样就躺在床上。”
尽管身上的黑色制服依旧挺括干净,可他已经工作了整整一日,根本没来得及换上常服。
少年的指尖慢条斯理地捏住制服领口敞开的银色纽扣,一颗一颗缓缓扣好,动作温顺又规矩,半点没有被兰斯的气势所震慑。
“哈,你还是这样把握不住重点。”
兰斯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笑了,笑声低沉又带着几分冷意。
他站在床边,身姿挺拔,那双漂亮的眼眸透过朦胧的月光,灼灼地盯在江眠身上,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连睫毛轻颤的弧度都牢牢捕捉:
“不要再和我扯一些有的没的,你只要回答我,到底和不和我走!”
江眠花了片刻才适应房间里的昏暗,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兰斯身上,眼神平静无波,语气更是带着几分耐心的温和,像是在安抚闹脾气的孩童:
“兰斯,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我看得出来,你自己已经可以做得很好了。”
“南大陆是精灵的土地,人类无权踏入,这是规矩,我不想搞特殊,也不该破例。”
江眠的话音落下,便想撑着床边站起身,可刚一动,手腕就被精灵冰凉的手死死攥住,紧接着一股力道猛地袭来,他又被兰斯狠狠按回了床边。
“可是我这些年,过得一点都不好!”
兰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指节愈发用力:
“你当初明明答应过会保护我的!”
“你怎么可以在我好不容易接受有你存在的时候,就一走了之?”
他今天终于见到了这个日思夜想的人,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与煎熬在此刻爆发出来,可眼前少年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在他的心口,疼得他呼吸都发颤。
最让他难受的是,眼前人的眼里明明只映着他的身影,仿佛他是唯一的存在,可那双眼眸里却只有清晰到残忍的距离感,没有半分昔日的情分,也没有半分的动摇。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们之间的关系,明明不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