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必要的加班
光滑的地面上折射出江眠的倒影。
艾德里安的指尖摩挲着手里的钢笔,笔身的微凉丝毫未减眼底翻涌的暗潮。
大门打开的瞬间,少年身上那股不属于自己的魔力残留,也跟着横冲直撞的闯了进来。
艾德里安原本还算和悦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不悦如同藤蔓般悄然攀爬上他的眉眼,却被他极好的压在眼底,只余下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那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是昨夜那场私密拍卖会上,压轴的精灵身上独有的、清冽又带着生人勿近感的草木气息,纯净得如同林间晨露,却又带着一丝本该不属于这个种族阴郁。
而站在他面前的少年本就是没有魔力要素的普通人,自然察觉不到,那缕精灵气息早已如同细密的蛛网,密密麻麻缠满了他的周身,浓郁到几乎要溢出来。
在艾德里安的视角里,那股魔力像是要化成实质,霸道地将无害的少年团团裹住,像是野兽在标记自己的所有物,肆无忌惮地宣誓着主权。
昨夜的精灵失踪,他本就置身事外,只当是权贵圈子里一场无聊的闹剧,冷眼旁观便罢。
可偏偏,他会所里这个向来安分守己的员工,恰好彻夜未归。
第二日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身上竟沾着失踪精灵的专属气息。
所有零散的线索在脑海里瞬间拼凑完整,艾德里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不明的笑。
不愧是他选中的人。
果然远比表面看上去要有趣得多。
不光能让会所里的那几位客人频频指名,就连性子孤傲的白发精灵,不过才一面之缘,竟也能被他牢牢吸引,甚至留下如此浓烈的魔力印记。
这样一个总能给他带来意外的“能人”,若是就这么放他离开自己的掌控,岂不是太可惜了?
“你的成绩一直很不错,远超会所里其他同级别员工。”
艾德里安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刻意放缓的温和,仿佛只是在寻常商议工作:
“按照规定,你完全可以拿到更高的薪水,享受更好的待遇。”
他的目光落在江眠低垂的发顶,视线细细描摹着少年纤细脆弱的脖颈线条,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正好之前有几份关于你的指名,当时你的档期排满,我帮你压了下来。不过这个月,我看了下你的行程表,应该还有几天空档,正好可以接下。”
江眠始终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眼,眸色清澈,看起来纯良又认真,没有丝毫闪躲:
“可是,那几天是我的假期。”
他的声音清浅,语气却格外笃定,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甚至还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您说过,短期员工和长期员工的工作安排是不一样的,长期员工的假期,不能随意占用。”
会所里的规矩分明,短期员工每年一签,没有底薪,毫无保障;
而长期员工每三年一签,薪资稳定福利优厚,续约全凭平日工作成绩,成绩良好便自动续约,无需再重新商议。
江眠之前选了长期合约,本就是图这份安稳,此刻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指名,他眉眼间没有丝毫动摇。
“看来你很好的记住了员工守则的内容。”
艾德里安轻轻拍了拍手,那双少见的碧绿色眼睛目光流转,他的眼尾细长上挑,似一条寒潭里的蛇影,落在江眠身上时,像是毒蛇锁定了猎物,轻而易举就能将人缠入深渊,无从挣脱:
“只是,这次是必要性的加班呢。”
他抬手伸向桌案上叠放整齐的烫金表格,带着微妙的掌控欲,仿佛每一个选择都早已在他算计之中:
“其他人都可以搁置,可是卡丽安家的小少爷我想你应该有所耳闻?”
卡丽安伯爵家的小少爷维洛,是帝都上流圈子里尽人皆知的散财童子。
他生得一副阳光朝气的少年模样,听闻他自年少时初见西伦,便一路追随,从未停歇。
曾经在会所的房间里,他带着在帝都里都极其少有的、蕴含魔力要素的红宝石,红着眼眶向西伦告白,那份直白又热烈的爱意让人印象深刻。
也让所有人都知道,维洛的世界里,从来只有西伦一人。
卡丽安家坐拥多座高品质宝石矿脉,财富滔天,是旁人不敢轻易招惹的豪门。
只要西伦出现在这家会所,维洛总会推掉所有事务,费尽心思挤到离西伦最近的地方,或是订下相邻的套房,或是守在走廊尽头,就为了能远远看一眼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从不会指名会所人员,每次来都只是自己一人包下房间,出手却阔绰得惊人,会所里的人个个都把他当成捧着金山的香饽饽,讨好都来不及,从不敢有半分怠慢。
可这样一位满心满眼都是西伦、从未对旁人有过半分关注的少年,这一次却破天荒地强制指名了江眠。
艾德里安拿起那张被选中的表格,轻轻敲了敲纸面:
“对方出了十倍的价钱,强制指名。”
按照会所的规矩,长期任职的侍从在休息日与假期,本就拥有拒绝指名的权利,虽然没人会这么做,谁也不想跟钱过不去。
可是规矩这个东西,从来都有例外。
若是客人执意要在休息日指名,便按小时计费,且每多一小时,价格便会在原有基础上翻倍,权势与金钱,在这里永远是打破规矩的利器。
江眠习惯把假期都攒到一起。
这个月仅剩的五天假期,早已被维洛用充裕到惊人的金钱,尽数买断——连续五天,每日两小时,时间不长,却磨人。
在旁人看来只当小少爷是一时兴起,好奇被西伦指名过的江眠是什么样的人,又恰逢江眠是温顺老实的性子,才做出这般任性之举,可唯有江眠清楚,这根本不是心血来潮。
前几日的单方面冲突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维洛那张原本白净的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眼底满是嫉妒与怨怼,对着他放下狠话的模样历历在目。
江眠原本只当那是少年气急败坏的一时之语,毕竟在他看来,这般手段幼稚又可笑,却没料到,维洛真的说到做到,用这般笨拙的方式,来打扰他的安稳假期。
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幼稚把戏,维洛耗费金钱,只为占用他的假期,然后用自以为高明的小手段让他不得安宁,给自己出一口恶气,实在愚蠢。
这位小少爷可只要一碰到与西伦相关的事,整个人就变得不怎么聪明,只剩下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偏执,做出这般毫无章法的事,也不足为奇。
少年顺从的点点头,脸上的表情让人看着有些逆来顺受的模样,声音恭敬,听不出半分抵触:
“我知道了,我会按时到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