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不要相信那个老实人第18章 排外0%

第18章 排外

——回忆线——

在江眠的印象里,西伦是个善变又难缠的贵族。

那是他三年前第一次踏入帝都,在三皇子所派的骑士护送下进入了伯爵府邸。

府邸坐落在帝都贵族区的核心地段,正门两侧的汉白玉柱挺拔肃穆,门后是一条笔直的大路,穿过林间花园和广阔的喷泉广场,通向主建筑,每一寸装饰都透着百年贵族世家的沉稳。

还未进大门,一排排身穿黑白制服的年轻佣人已整整齐齐排在门口迎接。

在佣人们惊讶意外的目光下,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男孩被西伦接下了马车。

男孩被黑色斗篷的帽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柔软的下颌。

斗篷宽大的版型裹住他纤瘦的身形,衬得整个人愈发灰扑扑的,像只街边的小黑猫。

西伦扶着他下车时动作温柔,眼里带着遮不住的笑意,连身旁的管家都看得真切。

伯爵外出尚未归来,伯爵夫人闻讯匆匆赶来,红着眼眶拉住西伦反复叮嘱,指尖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絮絮叨叨的关切里裹着暖意,竟让西伦一时难以脱身。

无奈之下,他只得先安排佣人安置江眠。

于是,穿着黑色衣裙的侍女上前接过江眠的斗篷,引着他走向浴室;

身形利落的男仆则转身去取崭新的衣物,料子是最上乘的绸缎,泛着淡淡的珠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沐浴后换上新衣的江眠,站在宽敞华丽的房间里,也不出声,整个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房间高阔得惊人,落地窗外有修剪整齐的园林,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毯上织出细碎的银纹;

墙边的立柜镶着雕花玻璃,桌边摆放着精致的瓷瓶与银质摆件;每一处装饰都透着伯爵府独有的、不张扬的华贵。

管家是位须发皆白却身形挺拔的老人,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他看向江眠的目光却比旁人多了几分深意。

从西伦执意带着这个男孩回府起,他就察觉到了小少爷眼底藏不住的在意——那是从未对任何趋炎附势之人有过的神情。

他微微躬身,声音温和如春风:

“小公子,晚餐尚需些许时间筹备,不如先由我带你参观一下府邸?”

江眠轻轻点了点头,乖巧的应了一声。

府邸的一楼热闹却有序。

后厨里,厨师们身着洁白围裙,正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新鲜的食材,银质刀具划过砧板的轻响、陶罐炖煮的咕嘟声、香料碰撞的细碎声,交织成一片。

隔壁后勤区的门虚掩着,几个佣人聚在一处,手里还拿着未整理的布料与工具,围在一起低声闲聊,话题的中心,正是刚被带回府的江眠。

“你们说奇不奇怪,少爷怎么会突然捡个小鬼回来?少爷看他的眼神和看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一个年轻男仆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诧异。

“可不是嘛,这男孩看着平平无奇的,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西伦少爷怎么会对他这么上心?”

另一个侍女附和着。

茉莉是从小在西伦身边侍奉的侍女,她的胸前别着一枚银色四角星胸针,是中级侍女的象征,她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她皱着眉,语气不善:

“不过是只小土猫罢了,看着灰头土脸的,说不定和以前那些人一样,都是想攀附少爷的富贵。”

“茉莉姐说得对,”

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仆跟着点头:

“帝都这地方,什么人没有?小小年纪,说不定心里藏着什么算计呢,少爷也只是一时心软罢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里满是质疑与轻视,丝毫没有留意厨房门口的动静。

管家原本是想带江眠下来挑选喜欢的菜色,让厨师针对性准备晚餐,此刻站在门口,听着这些无端的猜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转头看向江眠时,又带着几分歉意,想要出声前去对那些无端猜测的佣人做出警告和惩处。

江眠在一旁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他的手小小的,力道却稳。

他抬眸,乌溜溜的黑眼睛里没有半分委屈或恼怒,只有一片清澈的平静,那双黑眸亮得像浸了月光的黑曜石,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通透与冷静。

管家微微一怔,竟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

江眠缓步走上前,指尖轻轻叩了叩虚掩的木门,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站在门口,身形站得笔直,崭新的锦缎衣物衬得他愈发清隽,乌溜溜的眼睛扫过屋内众人,声音不急不慢,带着男孩子特有的清亮:

“请问,你们是在好奇我的事情吗?”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的诧异、轻视与质疑瞬间被震惊取代。

年轻男仆手里的布料掉落在地,发出轻响;茉莉端着的水杯晃了晃,清秀的脸上是在背后议论别人却被正主发现后的尴尬;就连年纪稍大的男仆,都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被他们视作居心叵测的男孩,竟会和管家一起站在门口,清晰地听到了所有议论。

而他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是静静地看着众人,乌溜溜的黑眼睛里映着屋内每个人的神情,平静得像一汪深潭,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你们好,我叫江眠。”

男孩开口时,语速比寻常慢上半拍,语调平稳无波,像是在诉说一件家常事:

“我是和少伯爵大人在S级迷宫里偶然遇见的。当时他和两个同伴已经因为食物短缺昏厥了,我恰好经过,就帮了一把。”

提及那段生死一线的过往,他语气平静,没有半分邀功的意味,透着几分未经世事的乖巧:

“后来迷宫崩塌,他被滚落的巨石砸伤了腿动不了,我们被分开堵在狭窄的石墙两端。”

男孩抬眼看向众人时,黑色的眼眸澄澈干净,像不含一丝杂质的黑曜石,透着全然的真诚:

“可是洞口太小,只有我能钻过去照看他,往后的日子,我们便靠着轮换外出狩猎、寻找水源,硬生生撑到了迷宫自动消散,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我明天就会离开的,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他微微垂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