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六年

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喘息声。

洛星澜的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他。

两人间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裴云廷偏过头，黑发垂落遮住了微微泛红的眼角，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

洛星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那个......”向来张扬的洛大少爷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嚣张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局促地用手指抠了抠脸，有些尴尬。指节上还带着方才打架留下的伤痕。

僵持几秒后，洛星澜想到了什么，先是看了看周围。

突然从军装口袋里摸出一管绿色营养剂，看起来就不好喝的那种。

"......喝吗？"

他将营养剂递过去，营养剂身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悠悠绿光。

裴云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薄唇抿紧，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有些抗拒的垂下了眼睛。

洛星澜小心翼翼的用营养剂骚扰的戳了戳裴云廷的脸颊，裴云廷的脸颊柔软的陷进去一小块。

在对方皱起眉头时，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喂......”他翡翠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裴云廷被发丝遮掩的侧脸，“你为什么要说我们不是朋友？”

他敏锐地略过了裴云廷眼角的湿润，可指尖却不自觉的悄悄收紧了营养剂的包装，包装发出轻微的"咔啦咔啦"声响。

裴云廷盯着戳在脸颊上的营养剂，诡异的绿色营养剂和洛星澜眸子一模一样在眼前恼人的晃来晃去。

他叹口气伸手接过。

“......看起来就难喝。”裴云廷低声说，却还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过期了。”

洛星澜一愣，有些着急的拿了过来，皱着眉头低头看了眼生产日期：“胡说，明明还有三天才——”

他突然顿住，意识到这是他们重逢以来，裴云廷第一次对他开玩笑。

他莫名的松了口气，压住想要翘起的嘴角。

“幼稚。”

他故意把营养剂又往前朝裴云廷的脸颊上顶了顶。

冰凉的管身贴着裴云廷发烫的脸颊：“过期也得喝，这可是本少爷特地挑的。”

“所以，你喝了我的东西。那就得好好聊聊。”

两把金属椅被拖到办公室中央相对而放，两人迎面坐着。

洛星澜难得坐得笔直，灯光从头顶洒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英俊脸上投下阴影。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他问。

裴云廷垂眸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这双手曾经和对面的人一起组装过简陋的机甲模型。

此刻它们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营养剂的包装，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

“已经过去六年了......”他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这句话包含着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沉重。

“我们俩个认识的时间，那不过是你人生中的三个月。”裴云廷抬起眼时，灰蓝色的虹膜上带着淡淡的冷意，“而我，只是废铁街一个无关紧要的孤儿。”

办公室的灯光落在裴云廷身上，将他挺拔的军装轮廓镀上一层冷硬防御一样的边。

“我看了所有关于你的新闻。”他继续道，“青年组机甲联赛冠军、皇家设计院特招名额......”他顿了一下，“还有那些和名流Omega的绯闻。”

洛星澜听着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他看见裴云廷嘴角扯了一下，却看不出分毫笑意。

“你的生活那么精彩。”裴云廷的声音平稳得可怕，“我甚至去洛家找过你一次。”他顿了顿像是思考了一下，“你看起来......过得很好，后来我就去了边境星。”

这句话像一柄钝刀，缓慢地刺入洛星澜的胸腔。

他突然意识到，刚刚裴云廷眼睫上那点细碎的水光，是六年来积压的失望凝结成的冰晶。

灯光下，他仿佛看见那个独自站在那个破破烂烂的废弃管道室的瘦小身影。

一次次翻阅着星际日报上关于洛家少爷的报道；看见那个在军校报名处攥着螺母的少年，在听到"洛氏继承人"四个字时骤然黯淡的眼睛；看见这个永远挺直脊背的男人，是怎样把年少时的星空、承诺和机甲梦想，一点一点锁进记忆最深的抽屉。

“不是这样的......”洛星澜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该怎么跟你解释呢？”他的声音格外沙哑，带着一丝迷茫和痛苦。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想要去触碰裴云廷，悬在半空中却只是克制的握紧拳头。

我要怎么和你解释呢？

“我要怎么和你解释......”他重复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再多的解释在六年的岁月下，都显得那样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