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天台2

洛星澜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裴云廷，看了很久。

夜色里，裴云廷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单薄，但下颌收得紧，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

他回过神，看着远远的星空，这个星空就像两个人曾经在废铁街，挤在那个狭隘的机甲操纵室时。

此刻，他们好像又同时回到了那个地方。

洛星澜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随着呼吸很轻地颤。

“我六岁的时候，”洛星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第一次摸到真正的机甲驾驶舱，是我妈妈书房里的全息模拟器。我问他，这是什么？”

“他说，这是他设计的第一个机甲，安全性能很高，价格也不贵，因为他希望能有更多人从战场上活下来。”

裴云廷的手指在冰凉栏杆上很轻地蜷了一下。

洛星澜沉默了几秒，才接着说：“洛家原本有两条机甲设计线。一条是我妈妈负责的，给平民和普通部队用的，安全，便宜，维修简单。另一条是给贵族和精英部队的，性能高，造价贵，维护麻烦。”

夜风把他的话吹散了一些。

“我妈去世后，”洛星澜的声音更低了，“平民那条线就停了。现在洛家只生产贵的那一种。”

天台陷入短暂的安静。

裴云廷看着远处，什么也没说。他知道洛星澜想说什么，如果当年那条平民线还在，也许他父亲驾驶的不会是那么老旧危险的型号。

但他也知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我讨厌那种赢法。”洛星澜忽然又说，翡翠色的眼睛里有种罕见的认真，“如果有一天，我得靠那些生来就有的东西才能赢……那我和那些躺在祖辈功劳簿上吸血的废物，有什么区别？”

他说这话时，少年人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棵不肯弯折的树。

裴云廷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干。

他转开视线，看向夜空。

“另一条线会重新开的。”洛星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会让它重新开起来。”

裴云廷猛地转头。

“为什么？”他的声音绷紧了。

“不需要——”他想说不需要这样。

“需要。”洛星澜转过头，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裴云廷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一点夜露，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汗水和雪松信息素的味道，“你不是想要‘公平’吗？这就是开始。”

裴云廷的呼吸滞了一下，侧过头非常非常认真的看着旁边的少年。

他看着洛星澜，看着那双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少年人脸上那种近乎天真的、理所当然的神情。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干涩。

洛星澜眨了眨眼。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带着距离感或玩味的笑，而是更简单的、属于十八岁少年干干净净的笑。

“不仅仅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待会儿去哪吃宵夜，“还有我讨厌这些事。该淘汰的东西就让它去垃圾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