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天晴了

裴云廷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栏杆。

朋友。

这个词从洛星澜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沉甸甸地砸在他心口。

夜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两人的作战服猎猎作响。

“而且，”他又补充，声音低了些，带着点难得的别扭，“我不喜欢看你刚才在赛场上那种表情。”

“什么表情？”

“就是……”洛星澜皱了皱眉，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明明不甘心，又得逼自己认了的表情。”

裴云廷怔住了。

他没想到洛星澜会注意到这个，更没想到他会说出来。

空气又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不显得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温吞的舒适感。

远处隐约传来军校晚训的号声，悠长，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背景音。

“喂，”洛星澜忽然用手肘碰了碰他，“你带糖没？”

“……没有。”

“啧。”洛星澜低头在兜里翻找，最后掏出那枚已经空了的糖盒，晃了晃，里面发出寂寞的声响，“没了。”

裴云廷看着他有点懊恼的侧脸，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幼稚鬼。

很轻的一声，几乎听不见。

但洛星澜听见了。他转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裴云廷：“你笑了。”

“没有。”

“我听见了。”

“幻听。”

“你就是笑了。”洛星澜不依不饶，嘴角却也跟着扬起来，带着几分调笑，“不装机器人啦，再笑一个？刚才没看清。”

裴云廷别过脸，耳根在夜色里泛起一点不太明显的红。

他的侧脸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柔和了些，不再那么紧绷。

“无聊。”

“无聊就无聊。”洛星澜毫不在意，他忽然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少年的身形在夜空下舒展开，像某种终于挣脱束缚的、年轻有力的生物。

“不笑就算了，走了。”他说，“再晚食堂该没饭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

夜风里，金发少年站在天台门口，背后是首都星的万家灯火。

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亮得像两颗璀璨的翡翠，动人。

“裴云廷，”他叫他的名字，语气认真，“下次比赛，我会开标准训练机。”

裴云廷看着他，没有说话。

“所以，”洛星澜扬起下巴，那个熟悉的、骄傲的弧度又回来了，“你得赢。堂堂正正地赢。”

说完，他转身，推门，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里。

裴云廷一个人留在天台上。

夜风还在吹，远处太空港的流光依旧闪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金属栏杆的凉意，还有刚才无意识抠栏杆时沾上的、一点细碎的铁锈屑。

他抬起手，很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收起的、微小的弧度。

指尖下泛着温热的、鲜活的温度。

他转过身，背靠着护栏，仰头望向温柔的星光。

夜风拂过，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

心里那块堵了太久的东西，好像也跟着松动了些。

虽然不知道能松动多少，但至少，有风透进来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