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做梦

裴云廷梦见废铁街了。

梦里他在修那台老旧的民用机甲，手里拿着扳手，耳边是洛星澜叽叽喳喳的声音。

“你这样接不对，”梦里洛星澜蹲在他旁边，金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机油，一点没有大少爷的模样。

“得先排气，不然会爆。”

“书上说……”

“书是死的，机甲是活的。”洛星澜抢过他的扳手，动作熟练得不像话。可裴云廷一看，那家伙拧的是通风管道口。

“错了。”裴云廷抓住洛星澜的手腕，“排气阀在左边。”

洛星澜动作一僵，然后若无其事地松开手：“……测试你一下而已。”

梦里的场景跳了一下，变成他们在工具间里吵架。

“那些零件能换半个支架！”洛星澜盘腿坐在地上，“半个支架能换五本书！”

“书比支架重要。”裴云廷背对着他，就着天窗的光看书。

“你傻啊！有钱什么买不到？”

“买不到这本。”裴云廷转过身，把书合上，“这本有很多批注。”

梦里洛星澜张了张嘴，没说话。最后他躺回垫子上，说：“等你造出机甲，第一个给我开。”

“要考驾照。”

“停停停！”洛星澜捂住耳朵，“不管！你的第一个机甲，必须给我开！”

“那我们都会被抓。”

“你这个小古板！！”

天黑了。梦里的光线暗下来，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光漏了进来。

“喂，你饿不饿？”

“有点。”

洛星澜在黑暗里摸索，掏出两个油纸包：“看。”

裴云廷闻了闻：“肉？”

“合成肉排。”洛星澜声音里带着得意，“帮忙修车换的。”

他把大一点的递过来。

裴云廷没接：“你洗手了吗？”

“……没。”

梦里裴云廷叹了口气，还是起身去舀水。洛星阑乖乖洗手，连指缝都搓了搓。

两人坐下来吃肉。合成肉有点柴，调味重，但在梦里吃起来特别香。

“我家的厨师做的比这个好吃。”洛星澜忽然说，“用的是真肉。”

裴云廷没说话。

“但老爸从来不看。”洛星澜声音低了点，“他只盯着光脑，我喜欢和你一起吃饭。”

梦里裴云廷舔了舔手指：“吃饭分心不好消化。”

洛星澜笑起来，没接话。

场景又跳了。

这次他们在屋顶上。

爬梯缺了几级，洛星澜先爬上去，然后伸手拉他。屋顶的沥青开裂了，硌得疼。

远处是废铁街乱七八糟的棚屋和垃圾山，抬头能看见几颗星星。

“那是天狼星。”裴云廷指着最亮的那颗，“最亮的恒星。”

“知道它为什么亮吗？”洛星澜躺下来，手臂枕在脑后。

“光度高，距离近。”

“不对。”洛星澜侧过脸看他，“因为它想被人看见。”

“我知道。因为我也是星星。”

裴云廷愣了一下，也躺下来。

夜风吹过来，带着废铁街特有的味道。两人肩并肩躺着，谁也没说话。

“喂，裴云廷。”洛星澜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想干什么？除了造机甲、考上第一军校。”

裴云廷想了想：“……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梦里他的声音很平静，“能活到明天就够了。”

洛星澜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久到裴云廷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说：“那我想。我想你以后能造出最好的机甲，我想我们能活到很老很老，老到坐在摇椅上回忆今天。”

“幼稚。”

“就幼稚。”

梦里裴云廷转过头。洛星澜弯着眸子，嘴角带着笑。

金发在夜风里晃，脸上脏兮兮的，但轮廓很干净。

风大了些。裴云廷坐起来：“该下去了，晚上会冷。”

洛星澜伸出手：“拉我一把。”

裴云廷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拽。

洛星阑站起来，但没立刻松手。

“明天，”他说，他拉着他的手晃了晃，“我去搞点真肉，想不想吃？”

“很难。”

“难才有意思，只要想吃，我一定弄得到！”洛星澜松开手，转身往梯子走。

梦的画面开始模糊。

裴云廷爬下梯子，洛星澜在下面等着。两人走回工具间，关上门。

洛星澜滚回垫子，打了个哈欠。裴云廷去洗手，水声在黑暗里显得很清晰。

“你洗太久了。”

“卫生——”

“好好好，你洗你洗。”

水声停了。裴云廷躺回自己的薄毯上。

两个人靠得很近，垫子上是种温暖又安心的味道。

就在他快睡着时，听见洛星澜很轻的声音：

“晚安，小古板。”

梦里他闭着眼睛，在黑暗里回：

“晚安，幼稚鬼。”

然后梦就醒了。

裴云廷睁开眼睛，军校宿舍的天花板在黑暗里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躺着没动，听着陈莫均匀的呼吸声。

好安静。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带着洗衣液的味道，和废铁街那个垫子的味道一点也不一样。

但有些东西，好像还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