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归途

00:17，机身一震，轮胎与跑道摩擦的声音从机腹下传来。陈昕瞬间惊醒——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舷窗外，清河市的夜景扑面而来。

没有雨。没有雷电。跑道灯光规律地一盏盏掠过。

一切都显得十分正常。

飞机减速，滑行，停靠廊桥，陈昕打开手机。信号格跳了几下，满了。4G标志出现。

他点开新闻APP，页面加载很快。本地新闻、国内新闻、国际新闻，一切如常。搜索“雾城”，最新消息是几条交通提示和天气预报。

没有演习。没有封锁。没有“公共安全事件”。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昕退出APP，打开微信。消息一条条往外跳，工作群的闲聊，朋友发的日常。最上面是一条来自父亲的消息，两小时前：

「小昕，王师傅说他已经在清河机场等着了，到了直接联系他。路上小心。」

他看了眼时间。00:21。

拨出电话。响了两声，接通。

“小昕？”父亲的声音带着困意，但更多的是松口气的感觉，“到了？”

“到了，刚落地。”陈昕站起来往舱门走，“我现在出去找王师傅。”

“好好好，路上注意安全。你妈给你做了吃的，等你回来。”

“嗯，让妈早点睡。”

挂了电话，陈昕走进廊桥。

廊桥另一端，是清河机场的到达大厅。

00:47，陈昕站在到达出口。

出口处站着一排接机的人，举着各式牌子。他的目光扫过去，很快找到自己的名字。举牌的是个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深蓝色夹克，头发花白。

“王师傅？”陈昕走过去。

“诶，是陈昕吧？”男人点点头，“走吧，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你爸跟我说了，让我等你。”

陈昕跟着他往电梯走。

“王师傅，就我一个人吗？”

“哦，不是。”王师傅边走边说，“还有两个，也是今晚落地的，凑一下车费。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电梯下到B2，七拐八绕，走到一辆银灰色七座商务车前。车已经发动，暖风开着，后座门开着，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年轻男生，二十出头，戴着耳机，低头看手机。另一个是中年女人，四十来岁，穿着黑色羽绒服，靠窗坐着，闭眼休息。

“上来上来，外面冷。”王师傅招呼。

陈昕钻进车里，坐在中间那排。车门关上，暖风扑面。

人齐了。车子缓缓驶出车位。

车厢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车子驶出停车场，进入机场高速。

窗外的夜景很平静。路灯，隔离带，偶尔经过的几辆车。

陈昕再次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新闻。还是那些内容。他试着搜索“松湖”、“市二院”，没有什么异常，都是些百科介绍和以前的旧新闻。

陈昕看了一眼时间。00:53。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铁路客服】您购买的明日G1234次（雾城-林山）列车因故停运，请于30日内办理退票……

陈昕盯着屏幕，愣了几秒。

这趟车就是他之前买的直达回林山的列车。他昨天同时买了机票和高铁票，双线押注。机票赌的是今晚能走，高铁赌的是明天能走。

虽然确实预想过第二天走会有更大的不确定性，但没想到高铁会直接停运。

他又打开新闻APP，搜索“雾城 高铁停运”。还是什么也没有。只有几个小时前的正常班次信息。

是没来得及报道，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陈昕把手机收起来，没把这件事和任何人说。

01:10左右。

车子已经驶离机场高速，进入通往市区的普通路段。陈昕低着头，看着那条停运短信，脑子里想着各种可能。

突然他的眼睛被一道强烈的光芒闪了一下。

陈昕眯起眼向前方望去。

左侧的对向车道，一列车队正疾驰而来。

都是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最前面是两辆SUV式的警车，紧接着是两辆更大的车，黑色的车身，方正的轮廓，车顶有炮塔一样的装置。

特警防爆车。

陈昕在新闻里见过那种车，但从没在现实中看到过。

后面还跟着几辆警车，车型不一，有的是面包车，有的就是普通轿车。所有的车都闪着灯，红蓝交错的光芒在夜色中一下一下地切割着空气。

十字路口红灯还亮着。

但警车根本没打算停。

最前面的警车减速确认了一下两侧无来车，然后就直接闯红灯开了过去。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跟着闯过红灯，引擎的轰鸣声在安静的街角格外刺耳。

陈昕下意识地数着。

一辆，两辆，三辆……七辆。

然后车队消失在夜色中，只剩下那些红蓝色的光还在远处闪烁，越来越远。

车厢里一片安静。

那个年轻男生已经摘了耳机，整个人转向窗外，盯着车队消失的方向。中年女人也睁着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

王师傅握着方向盘的手，停在半空中。

红灯变绿了。

过了两秒，司机才回过神来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过路口。

难道清河机场已经出现状况了吗，从雾都到清河，怎么会这么快。

陈昕心中默默思索着，雾都的情况大概率是某种具有传播性的大规模特殊事件，不久前的类似事件让他对于这些可能多少还是比较敏感的。

无论如何，这都说明目前的情况并不乐观，他需要加紧行动，在可能的危机彻底爆发前做好准备。

之后的一路没有出现其他的意外情况，车子安稳地驶出了市区。

一直到1个多小时后，02:30左右，才终于接近林山市。

导航显示，还有十五分钟进入市区。

陈昕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心里踏实了几分。他在这座城市长大，每一条路都认识，这无与伦比的熟悉感，才能让他稍稍安心下来。

前方不远就到达了林山市收费站。

林山收费站的灯亮着。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陈昕注意到，在路边角落里停着两辆警车，但车灯没开。

还有一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站在旁边，在夜色中格外扎眼。他站在警车旁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低着头看，像是在核对什么。

经过了收费站，王师傅踩下油门，车子从收费站快速驶出。

陈昕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穿防护服的人抬起头，看向他们的车，隔着口罩，看不清表情。

车子驶入市区，那个画面也被甩在了身后。

02:47，车子在一片老小区的大门口停稳。

陈昕下车，小区口站着两个人，父亲披着外套，母亲裹着睡衣，就站在深秋的夜风里。

“爸，妈——”

母亲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她念叨着，声音发颤。

陈昕抱着母亲，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洗衣粉味道。这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放学回家，想起每一个普通的夜晚。

但不知为什么，今晚这味道里，他总觉混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

父亲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上楼。你妈给你做了吃的。”

至少现在，他是安全的。

陈昕点点头，跟着他们往楼道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