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安顿
雨水拍打在控制室的窗户上,头顶的乌云遮住了日出的阳光。
时间已经到了早上六点,陈昕站在控制室窗边,看着泄洪道里的水从翻涌变成平缓,从浑浊变成清澈。
小李坐在椅子上,脸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但还保持着清醒,眼睛盯着外面。张伟靠在墙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工兵铲还攥在手里,呼吸很沉。
陈昕往外看,自家的白色面包车已经停在了混凝土小楼旁边,父亲正迈着沉稳的步伐沿坝顶走来。
铁门打开,父亲往控制室里看了一眼,说道:“车停好了。你妈在收拾那栋楼。”
陈昕嗯了一声,看向小李。
但小李闭着眼睛,没有反应。陈昕走过去,摸了一下小李的额头,“烧得不轻。”
陈昕蹲下来,晃了晃小李,小李这才稍微清醒了点,“还能走吗?”陈昕看着小李的眼睛问道。
小李点了点头,撑着椅子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来,架着他。”陈昕把张伟叫醒,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小李架出了控制室。
小李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在往下坠,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雨打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四人就回到了小楼前,借着比昨晚稍明亮些的光线,陈昕看见门牌上写着“管理房”三个字。
而门外则放着昨晚被三人处理掉的老张的尸体,应该是父母搬出来的。用不知道哪找的床单裹着,上面盖着一张防水布。
管理房里比外面暖和得多,走廊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小李被架回原本的四人宿舍,放在另一张双层床的下铺。
宿舍地上的尸体已经被父亲搬了出去,地面也被母亲简单清洁了一遍,而小李昨晚嘴里提到的王哥,现在还在下铺发烧昏睡着,脸朝墙,呼吸很浅,胸口一起一伏的。
母亲依然戴着防毒面具,拧了一条热毛巾,敷在小李额头上。又翻出退烧药,就着水给他灌下去。小李咽了一口,呛出来半口。
“他什么时候开始烧的?”母亲问。
“说是昨天早上。”陈昕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灰白的脸。
“另一个呢?”
“前天下午。”
母亲没再问,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小李的肩膀。
陈昕看向另一张床上的王文,“他还在昏迷吗?中间有醒来过吗?”
“没有,”母亲眼里满是担忧,“我已经给他喂过退烧药了,但到现在还没起作用。”
陈昕叹了口气,“目前条件有限,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陈昕让父亲和张伟守在宿舍,以防这两人突发变异,自己则出门开始探索起这个小水库。
陈昕先在管理房里转了一圈。
楼里的宿舍不止一个,除了一开始小李三个人所在的宿舍,隔壁还有一间一模一样,也有两张上下铺的房间,只是看起来有段时间没人用过,内部积灰较多。
走廊尽头是厨房,煤气灶、电饭煲、铁锅、案板,东西都齐全,灶台上没多少灰,看起来应该是经常用,简单试了试,陈昕发现,这里不仅有电,还有自来水。
厨房隔壁就是食堂,几张桌子椅子,看起来这里以前应该有更多人值守。墙上挂着一面锦旗,写着“抗洪抢险先进集体”。
再往前走,是一间办公室,四张办公桌,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台老旧的电脑和一堆文件。墙上贴着水库的剖面图、水位流量曲线图,还有一张值班表,上面三个人的名字:张建国、王文、李东。
办公室对面是调度室,几台监控屏幕黑着,下面的仪表盘上指示灯还亮着,红的绿的,一闪一闪。桌子上有一部老式的座机电话,陈昕拿起来听了一下,没声音,可能是线断了。
他走到二楼。楼梯是水泥的,每一级都很高。
二楼走廊尽头是发电机房。一台柴油发电机蹲在屋子中间,还在运转,嗡嗡的,声音不大,但能感觉到地板在震。
旁边的储油间里码着四大桶柴油,每桶200升的规格。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发电机的油位,已经快见底了。
陈昕拧开旁边一桶的盖子,把油管插进去,压了几下,油开始往里灌。一桶200升的柴油正好灌满了发电机的油箱。
看来这是台油老虎,不知道这样运行下去,200升的柴油够它运行多久。
继续向前,就是公共卫生间和公共淋浴间,陈昕不打算进这两个房间去看,再往前就是一个杂物间,里面空间还算大,放着不少各式各类的老旧物件。
在往上就是楼顶天台,天台还算整洁,没什么杂物,只有两个太阳能热水器连通到下方。
等陈昕回到一楼的时候,母亲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煤气灶打着火,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的。案板上切着午餐肉,一片一片的,码得整整齐齐。
陈昕走到外面。雨还在下,比昨晚小了点,但还有中雨的水平。管理房前面是一片水泥地,车停在那里,雨刮器竖着,像两根手指。
外侧除了那条昨天陈昕等人开车走过的泥路,还有一条延伸向西北方的水泥路,这条应该是出入水库的主要道路。
水泥地周围是一圈围墙,两米多高,顶上嵌着碎玻璃,很老式的防盗法。墙角立着几根杆子,上面装着摄像头,有的镜头朝着大坝的方向,有的朝向院外,还有朝向院门的。
院子的入口是两扇向内敞开的铁门,不知道为什么开着,但这也是昨晚他们能直接进到管理楼的原因。陈昕把大门关上,插上插销,这小院就算是封闭起来了。
他沿着围墙走了一圈,整体还算完好,没看见有破洞,也没看见有东西爬过的痕迹。围墙外是树林,树枝被风吹得乱晃,大半树叶都已经被吹落在了地上,还有一小半飘在水库里,雨打在上面沙沙响。
管理房侧面还有一栋小房子,混凝土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
陈昕推了一下,锁着。门旁边有一块铁牌,字都锈得看不清了,只能认出“水源”两个字。
他绕到房子后面,发现有一扇小窗,玻璃蒙着灰,凑近了往里看。里面是一台水泵,旁边接着几根粗管子,地上还有一套净水设备,圆筒状的,不锈钢外壳,上面有几个阀门和压力表。
这应该就是水库没有断水的原因了,水泵从地下或者水库抽水上来,经过净水过滤之后供管理房使用。
陈昕没有尝试暴力破窗,这里肯定有水房门的钥匙,现在也不急着进去,于是便转身前往大坝。
大坝在雨里立着,灰白色的和周围的植被格格不入,泄洪道里水还在往外涌,但比昨晚小了许多。
慢慢靠近,仔细观察了一圈,陈昕发现在与远处控制室的铁门相对的,靠近管理房一侧,坝体上还有一扇铁门,嵌在水泥墙里,他们之前走的太急都没注意到。
他走过去,推了推那扇门,是开着的。
里面是一条通道,窄,暗,水泥墙上有水珠在往下淌。手电筒照进去,能看见通道向下延伸,拐了个弯,消失在黑暗里。
陈昕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通道比想象中长。走了大概三四十米,拐了两个弯,眼前忽然开阔起来。这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头顶有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底部两台巨大的机器。
是两台水轮机。并排立着,铸铁的外壳,擦得发亮。旁边的墙上挂着一排仪表,指针都停在零的位置。再往上是控制柜,几个按钮,一个显示屏,黑着。
这里不光是水库,还是一座小型水电站吗?
陈昕顺着楼梯来到底部,手电筒的光扫过那些机器。水轮机是停的,叶片不动,仪表也不走。看起来水力发电机组全都是停机状态,那现在应该是在靠柴油发电机来给水库供电。
他回到楼梯间,楼梯旋转着还在向下,陈昕继续往下走,楼梯间的底部又是一扇门,推开,外面是一片开放空间和金属网格平台,而平台再往下,就是坝底的泄洪道。
陈昕猜测这里应该是用于观察泄洪口情况,或者进行维修的平台。
水从闸门下面涌出来,翻着白浪,往山下冲去。水声很大,站在门口也能感觉到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水汽,打在身上冰凉彻骨。
他退回去,把门关好,沿着原路返回。
一圈看下来,现在的状况比陈昕的预期要好得多,不仅有更坚固的庇护所,还有全套的水电供应设施,可以说是比之前的小区环境强了几倍。
虽然将来随着台风登陆,大风和降雨多半会更加严重,但有了这个地方,大风和降雨就不是什么需要担心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