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好转

天色慢慢亮了起来，虽然还是阴着，风还更大了，但总归是天亮了。

等陈昕回到管理楼的时候，粥已经煮好了。

母亲把粥分成六碗，又加上午餐肉放在粥里。粥煮得稠，加了点盐，喝起来会太不淡。喝完一碗，陈昕端着另外两份走到宿舍门口，推门进去。

张伟坐在椅子上，工兵铲靠在腿边，正盯着床上的两个病号。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有点黑眼圈，但还算精神。

“你先去吃。”陈昕把粥递给他，“我守着。”

张伟站起来，接过碗，“他俩还没什么动静。”

“嗯，我看着。你吃完换我爸。”

张伟点头，端着粥出去了。

小李的呼吸比昨晚平稳了一些，脸还是白，但嘴唇没那么紫了。王文则是面朝墙壁，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没什么变化，陈昕也就没有多看。

经过一整夜的颠簸，现在陈昕只感觉腰酸背痛。翻起袖口，之前被丧尸保安咬到的部位现在青了一大块，按上去隐隐作痛。

没多久，张伟推门进来，头发还有点湿。

“陈哥，这儿居然还有热水，你和叔叔也去洗个澡吧。”他语气里带着兴奋，“这里我看着就行。”

陈昕点点头，但还是让父亲先去，以保证至少有两人看着病号。

等张伟和父亲都回来之后，陈昕才走出了宿舍

管理房虽然有点简陋，但设施还算齐全。公共淋浴间里，几个花洒，一把长椅，核心设施都有，可就是没有隔断。

陈昕脱掉衣服，站在花洒下。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冷。

之前在小区地库里被扑倒，浑身湿透，后来虽然换了身衣服，但又冒着雨去泄洪，衣服湿了干，干了湿。现在热水浇在身上，皮肤先是刺痛，然后慢慢回暖，肌肉也跟着松下来。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多了好几块瘀青，除了手臂上的一块，左边肋骨那一块最重，稍点疼，但应该没伤到骨头，背上隐约也有些感觉，估计还有几块淤青。

洗完澡，换上干衣服，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了。

他回到一楼，看见母亲正在厨房里收拾。灶台上擦得干干净净，碗筷码好了，锅里的粥还温着。

“洗完了？”母亲回头看他，“去睡一会儿吧，脸色不好。”

“你们先去休息吧，你和爸昨天一天都没睡了。”

“我不累。一会儿我再去看看那两个孩子。”

“今晚还得靠你和爸看着，我去把另一间宿舍收拾下，你们先休息去。”

母亲想说点什么，但陈昕已经转身走出了厨房。

打开第二间宿舍门，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手电筒照过去，床上光秃秃的，没有铺盖，桌上也空着。

他回到杂物间翻找了一下，找到几床被褥，虽然旧，但还干净，搬过来铺好，又去车上拿了睡袋和保温毯。用房间简单打扫了一遍，基本就整理的差不多了。

“爸，”他回到第一间宿舍门口，又戴上了防护口罩，“隔壁收拾好了，你叫上妈先去休息吧。”

父亲看了陈昕一眼，“你呢？”

“我和张伟看着白天，等晚上你们来换班。”

“行。”父亲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硬撑，累了就叫我们。”

父亲走后，陈昕又回到宿舍坐下。张伟靠在旁边的椅子上，眼睛半睁半闭，已经在补觉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呼吸声，窗外雨打在屋顶上的声音，还有远处泄洪道里的轰鸣。

时间在沉默中过的飞快，窗外的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只有雨声连绵不绝。

直到晚上，床上才有了动静。

是小李动了，先是手指，然后胳膊，最后整个身子翻了过来。眼睛慢慢睁开，看着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看见了门边的陈昕和张伟。

“你……”他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喉咙，“你们一直守着？”

“嗯。”陈昕站起来，走到床边，拿起测温枪，37.1度，至少不是高烧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小李咽了一口口水，“还好，就是有点渴。”

陈昕从桌上拿过水壶，倒了一杯水，扶他坐起来，慢慢喂他喝下去。小李喝得很急，呛了一口，咳了好几下。

“慢点。”

喝完水，小李靠在墙上，喘了一会儿。他的脸色还是差，但眼睛比昨晚清醒多了。

“王哥呢？”他问。

陈昕看了一眼对面床上的王文，“还没醒。”

小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他昨天下午开始烧的……比我早。”

“你昨晚说，老张前天就开始烧了？”

“嗯。”小李点头，“前天早上他说不舒服，我们让他躺着。结果到了晚上就开始说胡话，昨天白天就完全昏过去了。我和王哥想等他好一点再去开闸，结果……”

他没说下去，看了一眼地上。那里已经空了，但地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你们把他……”小李的声音很低。

“尸体先抬外面了。”陈昕说，“你当时也能看见他的状态，我们也要保证自己和你们的安全。”

小李沉默了很久。窗外雨声沙沙响着，水从屋檐上源源不断地滴下来，打在水泥地上。

“我知道。”他终于说，“他起来的时候那个样子……我也看见了。他不是老张了。”

“他之前不是这样。”小李低着头，“老张这人脾气不好，说话冲，但人不坏。他在这个水库守了十几年，比我和王哥加起来都久。”

“现在不一样了，染上病毒就不是人了。”陈昕把话题拉了回来。“话说这里是个水电站？我看见大坝里面有发电机组。”

“对，这儿是个小（1）型水电站。”小李说，“平时水库自己发电，除了够用还能并网供电。但因为担心泥石流破坏叶片，我昨晚就把机组给停了，现在应该是楼里的柴油发电机在供电。”

“那柴油够用吗？”

“储油间里有四大桶，200升一桶。够给发电机加4次油，每次最久能运行12小时，加起来能不间断运转2天，这个量只够临时用下”

小李说到这里，忽然问道，“对了，既然你们是从外面来的，那话说外面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昕正要回答，对面床上忽然有了动静。

王文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小李和陈昕同时看过去。

“王哥？”小李试探着叫了一声。

王文转过头来，看见小李，又看见陈昕，眼神里全是茫然。“小李……这是……这是谁？”

“路过的。”小李说，“他们帮我们开了闸。”

王文愣了一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来。“闸！水库——”

“开了。”陈昕按住他，“水位已经降下来了，没事了。”

王文这才放松下来，靠回枕头上，大口喘着气。他的额头全是汗，脸色苍白，但眼睛是清醒的。

陈昕又倒了一杯水，递过去。王文接过来，手还在抖，水洒了一点在被子上，但他没在意，一口气喝完了。

“老张呢？”王文放下杯子，环顾四周，“老张在哪儿？”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小李看了陈昕一眼，然后低声说：“老张……没了。”

王文愣住了。“什么……什么没了？”

陈昕把昨晚的事情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