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坦诚相待
“那个哨兵我认识，是个沉默寡言，但训练很认真的家伙，班长一直很看好他，原本还打算让他去参加连队间的体能竞赛，但……”
方远像是讲不下去了，他从身上掏出一根烟，点燃，抽了一口，才继续说道。
“他进来的时候，还像个疯子一样的在笑，就好像他干了什么大好事。他手里的步枪枪托上全是血，血里面沾着几缕头发。看见我，他笑得更大声了，然后一边爆粗口一边冲了进来。”
长叹一口气，方远缓了缓接着说:
“后来……后来我把他弄死了，他枪里的子弹已经打空了。至于另一个哨兵，他和所有文职都死在文职宿舍里了……”
“我猜是文职听到枪声后就都醒了，因此能提前做好准备，他们不仅耗光了哨兵的子弹，还换掉了其中一个，但他们也都因此交代在了那里，而最后一个哨兵才只能提着把空枪回来……。”
“再往后，我就找了辆车开走了，毕竟只剩我一个，留在营地里也没什么用了。当时台风还没来，路上感染者也少，我出来后就去找哪里还有组织，警局、医院、市政府……能去的我都去了，全是感染者……”
“后来我也不指望能找到组织了，就随便找些地方落脚，路上遇到人我能救的就去救，遇到丧尸能杀的我就去杀。”
方远扭头看向不远处已经快吃完的众人。
“这么一路走，一路人就多了起来。原本我从营地里拿了不少枪和弹药，但这么用，一路上就慢慢都用光了。”
“再往后就是台风，还有一堆突然出现的，能爬墙，速度还快的家伙……很多人都死在台风登陆的那天。”
“台风过后有好点吗？”陈昕刚把话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是在问废话。
“更差了，感染者到处都是，原本小区里的人，找地方藏着的人，大多都变了。而且那些家伙居然还开始一栋一栋，一户一户地去搜，没锁的就直接开门，锁上的就用棍子、锤子去砸开。”
“唉，没办法，不走不行了。高速堵住了，我们就找了条国道，路上遇到村子，很多都没一个活人了。少数还有活人的，我就劝他们跟上一起走，但基本也没人愿意，再往后就到这里了……”
一根烟抽完，烟气在寂静的夜空中缓缓散开。
院子里的众人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现在也有空相互攀谈起来，说笑声慢慢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能从林山逃出来很不容易，没有你，很多人都会死在那里。”陈昕能感觉到方远心情的低落。
“也许吧，如果没有病毒，人们也不会死，如果没有把大部队调走，说不定……”
“我们都不是天才，我们都是在意外发生后才能紧急作应对，这样的世道，能顾好自己就很不容易了，更别说还能有余力帮助其他人。”
“……也是。”
陈昕和方远看着院子里的人在慢慢收拾碗筷，有人主动去帮忙洗碗，有人在给伤员换绷带，有人在帐篷里照顾病号。
至少现在一切还在往好的方向走。
至少看起来还是这样。
夜深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帐篷里的灯熄了，只有管理楼走廊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陈昕站在管理楼的走廊里，看着院子。
院子里已经收拾干净，大部分人都去休息了。陈昕重新安排了值班表，增加了巡逻人手，并且把方远的人也安排进了值班人员里。
这是陈昕对方远一行人释放的信任信号，也是在人手紧缺的情况下的不得已为之。除了陈昕和方远的交谈，他还安排了张伟和小李，让他们趁吃饭或者找其他机会和方远手下的人攀谈了解情况。
虽然现在相处时间还很短，也不能确定方远所说的百分百属实，但在结合多方消息，基本可以确定方远在离开军营之后的经历应该大致属实。
在其他人口中，方远只要有余力就坚持要救所有人，有底线，暂时也没看出什么私心。虽然不一定会完全接受陈昕指挥，但应该不会干出什么出格的坏事，这就足够了。
陈昕并不在乎自己是否是指挥角色，他要到只不过是活下去，因此他愿意给予方远更多的信任……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陈昕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来者是方远。
“陈昕，听说你找我有事？。”
“嗯，有几件事得跟你说清楚。”
听到这话，方远的神情不自觉地严肃起来。
“我们现在有二十一个人。”陈昕说，“但食物只够吃半个月。”
“我们从林山撤出来的时候，带了一部分物资，加上水库原来剩的，本来够七个人吃一个半月。现在突然多了十四张嘴，消耗速度翻了两倍。”
“我明白。”方远说，“我们也不是空手来的。卡车上还有些吃的，不过确实不多。”
“那是你们的。”陈昕说，“我说这些不是要跟你们算账，是想让你知道情况。我们能在这里撑多久，取决于我们怎么获取足够的物资，并处理各种可能的问题。”
方远点了点头。“你打算怎么办？”
“不急。”陈昕说，“这只是第一件事。”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第二件事。”陈昕竖起两根手指，“比你们先到的大学生赵宇有一条情报，我们到现在还没完全确认，但不能不管。”
方远眉头紧皱。“什么情报？”
“……死了的人，不管有没有被咬，都会复活，变成感染者。”
“死人……复活？”
“对。他说，他和他的同学从学校逃出来后，有人被枪打死，有人失血过多而死，但后来全都活了，并且全都变成了丧尸。”
方远沉默了几秒。“你亲眼见过吗？”
“没有。”陈昕说，“所以说不能完全确认。因此，我们把之前杀了的丧尸老张的尸体，搬进了管理楼的办公室里，锁了门，用来观察他会不会复活。”
方远看了一眼管理楼的方向。“这么说，你们的那个老张现在还没复活？”
“截止现在还没有。”陈昕说，“但我也不确定这种现象是否会因为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原因而延后，或者取消。”
“第三件事呢？”
陈昕竖起第三根手指。“水库里有浮尸。从上游临水市冲下来的，台风那几天上游溃了坝。我们预估少说有几十具，多的可能上百。”
方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上百？都在水库里？”
“目前还都在水库里。有的靠近岸边，大多数在水库中间。”陈昕说，“我们本来今天打算打捞靠岸的那些，但你们来了，就没来得及动手。”
方远转身，透过窗户前往水库里看。天黑透了，水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你担心那些东西会复活，再从水里爬出来？”他说。
“是。”陈昕也转身走到他旁边，“而且不只是从水里爬出来的问题。这些尸体泡在水库里，我们的饮用水虽然是取的地下水，也有净水器，但如果尸体在里面泡烂了，水源被污染，再渗透到地下，净水器不一定撑得住。”
方远转过身，看着陈昕。“我们明天得打捞这些尸体。”
“嗯，明天天亮，先把靠岸的浮尸捞上来，砍头，处理掉。”陈昕说，“但深处的暂时没办法，没有船，没潜水装备，没法打捞。”
“需要人手的话，我这边可以出人。”
“会需要的。”陈昕说，“还有最后一件事。”
“还有？”
“你们之前有收听过收音机里的应急突发委员会频道吗？”
方远点了点头。“说的都是哪些城市沦陷了，哪里设立了临时避难点，台风还有多久到。”
说到这里，方远反应过来陈昕想说的事情，“之前，我是用车载无线电听的，台风之后，我就没听到过播报了。”
“那看来不是我的收音机出问题了，我们在台风后也一直收不到应急突发委员会频道的播报了。”
“你是说，外界已经完全失控，连播报都维持不下去了？”
“不一定，可能只是广播信号塔之类的设施被台风损坏了。”陈昕说，“但也不论如何都算不上好事。”
滋滋，对讲机里的噪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陈昕掏出对讲机。“有谁在说话吗？”
等了一会儿，对讲机再次响起，是父亲的声音“陈昕，赵宇那孩子发烧了，现在已经昏迷了。”
陈昕微微一顿，接着开口回复道：
“知道了，稍等我去看看，监控里还有什么其他……”
砰！
陈昕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一声沉闷的敲击声突兀打断。
不是来自外界。
是从管理楼里面传来的。
陈昕和方远都立即拿出随身武器，警惕地寻找声音的来源。
砰！砰！砰！
沉闷的声音是从办公室的方向传来，陈昕扭头看向身旁严阵以待的方远，确定这次不是自己的幻听。
陈昕打开的对讲机，“所有人到管理楼办公室门前集合！现在！”
说罢，就和方远一起赶往了办公室门外。
走廊里，张伟已经出来了，手里握着工兵铲，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什么声音？”他问。
“办公室。”陈昕说。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想起来办公室里放了什么，随即追上陈昕和方远的脚步，一起赶了过去。
管理楼不大，三人很快就到了办公室门口。
铁门在震动。
每一次撞击，门框都在颤抖，门缝里的胶带已经被震断了，耷拉在门板上。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陈昕看见了。
老张。
或者说是曾是老张的东西。
它站起来了。
脖子上的伤口还在，被砍断一半的脖子歪向一边，被工兵铲拍得凹陷开裂的头颅上，没有血液流出，只剩干枯发臭的裂口与不成人样的皮肤。
即使这样，它还在动。在用身体撞门，一下，一下。
它的脸朝着玻璃窗的方向，嘴巴甚至在缓慢张合，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只有一下下的撞击声传过来。
陈昕看向方远，“现在我们亲眼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