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最坏的可能
听到这话，三人的脸都白了。
没空休息，三人火急火燎地跑到了监控室。
父亲盯着屏幕，手指点着其中一个画面。那是大坝的末端，靠近围墙的地方。灰白色的图像里，一个模糊的影子正从水边往岸上移动。
陈昕凑近屏幕。
是一只丧尸。
它的身体被水泡得发胀，皮肤呈灰白色，像被揉皱然后又充气的橡胶。衣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挂在身上，勉强能看出是一件深色的外套。
就陈昕细看的功夫，它已经走上了岸边。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胶水里，有时腿抬不起来，只能半拖着往前。身后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在水泥地面上泛着微光。
“什么时候发现的？”陈昕问。
“就刚刚。”父亲说。
“还有别的吗？”
“目前我就看见这一个，但我不确定水里还有没有。”
“如果看见更多爬出来的，立马告诉我。”陈昕说完就转身往外跑。
方远和小李跟在后面。走廊里，张伟迎面跑过来，手里还握着工兵铲。
“你怎么来了，赵宇那边没事？”陈昕问。
“烧没退，也没变。”张伟说，“王文在那边守着。我听到对讲机了，大坝怎么了？”
“有东西上岸了……”
四个人冲出管理楼。
院子里已经有人探出帐篷，在往大坝方向张望。之前陈昕安排在外面守着的那两个年轻人现在正拿着水管和棍子，不断敲打着逐渐靠近的丧尸。
“让开！”方远喊了一声。
两人听到声音旋即退回水泥地上。
六人在坝顶与陆地的连接处汇合。
那只丧尸也已经距离不到十米了。
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它比监控画面里更为恶心。丧尸的身体肿胀得不像话，衣服被撑破了几处，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皮肤上有很多裂口，不是伤口，是被水泡烂之后自然裂开的，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它的脸肿胀得连五官都模糊了，眼睛只剩下两条缝，嘴唇外翻，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龈。它的动作很慢，比办公室里的老张还慢。陈昕甚至有时间仔细观察它的每一个细节。
那东西的身上有几个凹坑，是被棍子砸出来的，但它的步伐没有因此而产生任何改变，就像那些攻击只是风吹在它身上。
“这家伙打不死啊。”一个年轻人说，声音里带着颤抖，“我们打了半天，根本没用。”
“方远，叉子给我。”陈昕喊道。
方远把防爆叉递过来。陈昕接过去，掂了掂份量，握紧。
“张伟，你从左边，小李右边。方远，你跟我正面。”陈昕说。
四个人分散开，从三个方向逼近那只丧尸。丧尸也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也许声音，也许震动，也许别的什么东西，开始转向，朝着陈昕的方向迈步。
陈昕深吸一口气，从正面直直冲了上去，防爆叉顶住丧尸的胸口，巨大的冲击把肥大的丧尸顶的连连后退。
它的身体很软，叉头陷进肿胀的皮肉里，像是捅进了一团湿棉花。陈昕用力往前推，它的脚在地上滑了一下，但没有倒。
张伟从左侧用工兵铲的侧面拍它的腿，铲面打在膝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它的腿弯了一下，失去了平衡，这才向后倒去。
“推！”
陈昕和身后的方远同时发力。那只丧尸被推着往后移动，它的脚在地上拖行，磨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迹。它挣扎着想抓住什么，但手臂太短，够不到任何人或物。
大坝的边缘到了。
铁质的护栏只有半人高，丧尸被陈昕和方远推得撞到护栏上，带的整片坝顶的栏杆都在晃动。陈昕随即用叉子把它的上身往后压，张伟和小李也赶过来用武器从两侧推它的腰。
等丧尸的身体后仰到一定角度，它便终于在重力的作用下翻过护栏，直直摔了了下去。
几秒钟后，大坝下方传来一声闷响。
不像血肉砸在地上的声音，更像是一个水袋摔碎了。噗的一声，然后是什么东西散开的哗啦声。
陈昕走到护栏边上往下看。
微微倾斜的坝体上留下了一道深色的痕迹，一直延伸至大坝下方的乱石滩。那只丧尸摔在石头上，四分五裂，不成人形，再没有更多的动静。
陈昕直起身，把防爆叉还给方远。
他站在大坝上，转身看向黑漆漆的水面。
水面很平静。隐约还能看见一些东西，惨白的，臃肿的，在水库深处沉沉浮浮。
“今晚加派人手守夜。”他对张伟说，“四人一班，四小时一换，看着岸边和水库。”
“明白。”
“小李，明天一早，天一亮就我们开始打捞靠近岸边的浮尸。”
小李点了点头。
“方远。”陈昕看向他。
“你说。”
“我需要那边所有能动的人，不管男女老少。”
方远看了他一眼。“行。”
陈昕走进管理楼，走廊里的灯光昏黄，照着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杂物间门口，王文靠着门边的墙坐着，手里握着棍子，看见陈昕来了，站起来。
“他怎么样？”陈昕问。
“给他喂了退烧药，现在还在烧。”王文回头看了眼铁门，“一直睡着，没醒过。”
陈昕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赵宇躺在棉被上，满脸通红，呼吸急促，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继续守着。”陈昕说，“有任何变化，立刻叫我。”
“好。”
陈昕走回监控室，父亲还在盯着屏幕。
“爸，你去休息吧。后半夜我来。”
父亲看了他一眼，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离开了监控室。
陈昕坐在监控室里的木椅上，盯着老旧的显示器。
屏幕上，大坝附近的水面一片漆黑。漆黑的营地里，每个人都想着明天究竟还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