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走?
陈昕那句话落下之后,院子里静了几秒。
“你疯了?”张伟第一个出声,声音压得很低,但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过去的,“这水库是我们——”
“我知道。”陈昕打断他,没有回头。
他面朝铁门外的刀疤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刀疤脸歪着头看陈昕,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
“你说话算数?”
“这里我说了算。”陈昕说。
方远没有说话,相当于是默认了,围墙内也没有其他人出声反对。
刀疤脸看了一眼方远,又看了一眼陈昕,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了。“有意思。一个刚能站起来的,替一群快站不住的做主。”
“我们离开。”陈昕说,没有接他的话茬,“水库留给你们,我们带走自己的物资。水库里的设施可以完整留给你们。”
“陈昕!”张伟又往前迈了一步。
陈昕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停下。
“但我有两个条件。”陈昕说。
刀疤脸挑了挑眉。“条件?”
“第一,给我们半小时收拾。半小时后我们走。第二,你们现在先退到土路尽头,离开我们的视野,半小时内,不要靠近。”
刀疤脸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陈昕,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老练的审视,像是在判断眼前这个人是在耍花招,还是真的识时务。
过了几秒,刀疤脸才缓缓说道:
“可以。”
刀疤脸转身,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三辆越野车和那辆大巴重新发动,引擎声轰鸣了几秒,开始沿着土路缓缓驶向远处。
陈昕看着车队退远,然后转过身,面朝院子里所有人。
院子里的人都在看他。马东旭站在人群中间,身后还是那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陈昕先走向方远。
“方远。”他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们带人离开。愿意走的,一个不落。不想走的,可以留下投降,我不拦。”
方远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三秒。方远咳了一声,靠在柱子上,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缓缓睁开。
“听你的。”他说,“我跟你走。”
陈昕转向张伟,张伟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困惑,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工兵铲往地上一顿,那一下很重,铁刃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小撮火星。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昕看着他的眼睛,点了下头。
然后他转向所有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所有人听清,我只说一遍……”
人们神色肃穆,像是在等待某种宣判。
“愿意跟我走的,现在去收拾东西。食品、药品、保暖衣物和个人必需品,能拿的都拿上。”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没有人说话,也没人动。每个人都盯着陈昕,像是在等他说出这不过是一个缓兵之计。
“陈昕,”刘辉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犹豫,“我们真就这么走了?”
“走。”陈昕说,“水库让给他们,愿意留下的,可以留下,加入他们。”
没有人接话。
“愿意留下的,现在站出来。”陈昕扫了一圈。
沉默持续了几秒。马东旭往前走了一步,而三个之前支持他的人也跟着迈了出来。
“好,既然你们愿意,可以留下投降,你们的私人物品也可以自己保留。但我只要求一件事——”
陈昕停了一下。
“所有留下来的人,在我们出发之前,都必须被控制住,。”
马东旭猛地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陈昕看着他,声音没有起伏。
“我们需要半小时准备时间,而在这半小时里,我不希望选择投降的人影响我们的行动,同时,这样也能彰显你们是真心留下投降的,而不是我们安插的内应。”
“那你就要绑我们?”
陈昕没有管马东旭的话,直接对其他人说,“把他们捆起来,手脚都捆上,嘴封住,关到管理楼一楼的宿舍里。”
马东旭的脸涨红了。“你凭什么!”
张伟和刘辉对视了一眼,便一起走上前去。马东旭身后的三个人里,有一个下意识想摸腰间的铁管,但看到方远盯着自己的眼神后,又慢慢把手缩了回去。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马东旭四人却没多少抵抗,毕竟陈昕的要求还算合理,而且支持马东旭的三人本来也算不上坚定,更不会为此再起冲突。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马东旭几人就被堵上嘴,全都关进了管理楼一楼的宿舍里。门关上之后,还能隐约听见里面呜呜的声音。
除了马东旭和之前支持他的三个人愿意留下以外,李康因为身体不适,也选择了留下,而剩下的人都愿意跟着陈昕离开。
陈昕没多说什么,也没把他绑住,只是留下了半板退烧药,便走出了管理楼。
对剩下的人来说,离开确实冒险,但比起把身家性命都交给外面那些只见过一面的暴徒来说,陈昕更值得信任。
在院子里,方远那边的人正在收拾帐篷和其他东西,父亲和张伟他们则在往车里搬运着楼里的物资。
陈昕拦下了一旁正搬着大米的张伟和李冬。
“你们俩跟我来。”
陈昕说完,就朝管理楼走去。
进了管理楼,陈昕转过身,看着张伟和李冬,“听着,接下来半小时,我要你做几件事,不要问为什么。”
两人点头。
陈昕简要概述了一遍。两人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然后又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担忧与不安。
“你确定?”
“我确定。”
张伟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小李也没多说,默默跟了上去……
崎岖的山路上,三辆越野车在前面开路,大巴压后,车轮碾过土路上的碎石,扬起一片灰白的尘土。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却安静得有些反常,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得手的喧哗,四辆车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沉默地沿着山路往回撤。
打头的越野车里,坐在副驾上的男人把棒球棍往腿上一横,掏出对讲机,却又迟疑着没按下。
他叫沈渡,是这次劝降的头脸,手枪、棒球棍、还有脸上的那道疤,都是他的门面,但门面终究是门面。
一阵纠结过后,他还是按下对讲机,压低声音问道。
“老板,真要撤?就留给他们收拾?”
对讲机里没有立刻回答。沈渡等了五秒,又按了一次。
“老板?”
“让你撤你就撤。”对讲机里终于传来声音,却听起来十分年轻,“别说废话。”
沈渡把对讲机往座位上一扔,闭了嘴。
同一时刻,车队中间的大巴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