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接手水库
天色将晚。
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芒从山脊线上褪去,水库坝体上已经亮起了几盏应急灯,昏黄的光在渐暗的暮色里显得十分单薄,但足够看清道路。
火焰已经熄了,管理楼的外墙被烧黑了一大片,墙面上焦黑色的痕迹从一楼的大门一直蔓延到二楼的窗户,像一块巨大的伤疤贴在原本灰白色的墙面上。
水库围墙内,烧焦的帐篷只剩下一团团黑色的骨架,瘫在院子中间的水泥地上,逐渐被人一点点清理、挪去一旁。
凉风从大坝的方向吹来,带着焦糊味和水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周策站在楼顶天台,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自上而下地眺望着整个水库,从高处看下去,水库比他预想的要大。
水面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水坝的弧线把整片水域拦腰截断,泄洪道里的水还在流,白色的水花在昏暗山林中格外扎眼。
水库内的水位比之前下降了不少,岸边能看到原本常年处于水下的泥土带,湿漉漉的,颜色比上方的干土深了一个色号。
但泄洪的速度已经恢复正常了,水流不急不缓,像一条白色的带子从闸口延伸出去,消失在远处的山谷里。
水库里的水位虽然低了很多,但仍然足够发电,这还是多亏周策及时选择了前去关闸,否则剩下水位的只会更低。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周策的头发往一边倒去,卫衣的帽子在身后啪啪地拍。他把衣领往上拽了拽,目光从水面上收回来,落在管理楼前的空地上。
十几个人在院子里来回走动,有人搬着箱子往楼里走,有人在整理从卡车上卸下来的物资,还有几个人蹲在院子角落里,正在搭建新的帐篷。
正门口,两个人扛着枪在来回巡逻,更远处的大坝上,也有四个人影在移动,不停巡查着坝体和岸边。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周策眯着眼睛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阿良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封面上有一块深色的水渍,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过,他翻了两页,清了清嗓子。
“老板,水库的情况基本摸清了。”
“说。”
阿良低头看着笔记。
“设施方面,水库内两台水力发电机组,一台已经报废,推测为电路进水,短期内无法维修。另一台还能使用,目前正在持续发电。管理楼内还有一台柴油发电机,可正常运转,配套油库里剩余三桶半柴油,应该可以在水力发电中断后为水库供电三到四天。”
周策点了一下头。
“管理楼内部基本没有被火焰波及,火焰主要燃烧在管理楼外墙和院墙,因为扑灭及时,都没有影响到主体结构。”
阿良顿了一下,翻过一页。
“水库蓄水量目前是百分之五十四,上游持续不断有水流汇入,暂时可以弥补水力发电所需,泄水量已经减小到水力发电的最低要求,目前短期内水位应该可以维持在当前水平。”
“饮用水呢?”
“经过确认,水库内的自来水来源为管理楼旁水房抽取净化后的地下水,并非直接取自水库,但不排除水库内污染水源渗透地下的可能,现在已经要求所有人饮水都必须烧开后再饮用。”
阿良合上笔记本,“总体来说,我们成功地完整地接手了水库,水库内绝大部分设施都运转正常,只损失了两顶军用帐篷。”
他说完,看了周策一眼,等着他的反应。
“嗯”周策应了一声,“那坏消息呢?”
阿良犹豫了一下,才接着开口。
“目前有三个问题。”
“第一个,是那个发烧的。”
周策的目光没有动,依然看着楼下的空地。
“水库里上一批人留下了一个发烧病人,现在他烧得更重了,人已经彻底昏迷。”
周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说话。
“那四个投降的人说,这个病人从林山跟过来的时候就一直在发烧,一直也都没好,所以他们建议……”阿良顿了一下,“建议把他安置在围墙外面,等病好了再放回来。”
见周策没有反应,阿良就继续说了下去。
“第二个问题,是浮尸。”
周策的目光从楼下的空地上移开了,转向了水库内广阔的水面。
暮色里,水面平静得一面黑色的镜子,映出对岸山脊线的剪影。但仔细看,就能看见在广阔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灰白的影子。
沉沉浮浮,数以百计。
那些都是尸体。
它们在水面上缓慢地飘动着,随着水流的波动起伏,有的浮在水面上,有的则半沉不沉地沉在水下。
“上一批人应该清理过一部分。”阿良说,“但没清理干净,深处和中心区域还有很多,现在水位下降,加上之前快速泄洪导致的水流变化,不少浮尸被水流带到了岸边,其他还位于中心水域的浮尸也有靠近岸边的趋势。”
周策沉默了几秒,问向阿良,“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计划安排人去打捞,就让上个村子里新加进来的那些人去做,再加上留在水库里投降的那四个,两天时间应该就能清理掉大部分岸边的尸体。”
“第三个问题呢?”周策问。
“第三个问题……”
阿良低下头,翻了一页笔记。
“追击的队伍里……有一个中枪了,回来抢救了几个小时,但还是没救过来,尸体现在放在杂物间,需要确定处理方式,目前就这些了。”
“你们消过毒了吗?”
阿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周策问的是什么。
“室内已经全部用消毒液清洁过一遍了,房间、走廊、门把手,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擦了。”
周策点了点头。
“那群人处理病人太温和了,”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也很慢,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很多遍的事实,“所以才会一个接一个病倒。”
“就和之前一样。”他慢慢说着,就像在和朋友聊天。“确认发烧的病人,枪决,尸体不要烧,浪费燃料,运到泄洪道,让水流带走。”
阿良没有犹豫,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把这件事记在了纸上。
“至于浮尸……”
周策停了一下,看向院子里那些正在忙碌的新面孔。他们穿着从仓库翻出来的旧工作服,戴着一次性的塑料手套,有的人连手套都没戴,赤着手在搬东西。
“就让新人和那四个投降的去处理,给他们发个口罩就行,反正病毒又不能空气传播,只要注意别把水溅到脸上。”
阿良又记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周策说,目光落在大坝下方那块被碾得乱七八糟的土路上,车辙印还很清楚,从水库大门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坳里,弯弯曲曲,像两条被雨水冲刷过的沟渠。
“逃出去的那批人。”
阿良抬起头。
“明天一早再安排两辆车沿着水泥路往北去找,至少确认他们是真的走了,而不是绕了一圈又躲进了哪个山沟里等着机会反攻。”
“明白。”
“中枪死的那个人,”周策看向阿良,“我记得他是从一开始就跟着我们的,对吧?”
“对,从监狱暴动那天,他就一直跟着我们,当时也是第一批支持我们的,叫魏径。”
周策沉默了几秒,接着开口道。
“那确实可惜了。”他说着,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先把人放在杂物间里,别放在外面,等明天一早……准备个仪式再冲走。”
阿良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还有别的吗?”
阿良摇了摇头。
“你可以去忙了。”
天台上只剩下了周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