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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尸爆发,我直接开局撤离第86章 水下0%

第86章 水下

脚下的斜面,逐渐从坚实的泥土转变为了黑色的淤泥,淤泥越来越深,直到能完全没过了人们的鞋底。

越往前走,味道越重。

那股腐臭已经不是单单一个“臭”字能形容的了,它快变成一种有质感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人的鼻腔、喉咙、还有肺里,就像是含了一口腐肉,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有人站在马东旭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弯着腰,两只手抓住了一具浮尸的手腕,开始用力地往后拖拽。尸体在水里泡了不知道多久,皮肤像泡烂的纸一样,一碰就破。

那人拖了两步,尸体的手掌就从手腕处齐根断裂,两只手还攥在那人的手心里,尸体却沉了回去。那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两只断手,脸白了一下,把断手扔回了水里,在裤子上蹭了蹭,又伸手去抓尸体的脚踝。

一个年轻人看见这些作呕的场景后,就直接在岸边蹲了下来,一把扯下口罩,把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吐进了水库里。

没有人笑他。

因为没人说得好,下一个吐出来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马东旭也走到了岸边,他缓缓俯下身,抓住了离他最近的一具浮尸的衣领。那具尸体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泡得发胀,布料被撑得紧绷绷的,扣子崩掉了两颗,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泡得浮肿的皮肤。

他用力一拽。

尸体没动。

太重了,泡了水的尸体比正常尸体重得多,像一袋吸饱了水的沙袋,沉甸甸地陷在淤泥里。

他换了个姿势,半蹲着,两只手抓住尸体的两只手腕,腰腿同时发力,往后一拽。

尸体这才从淤泥里被拖了出来,紧接着发出一声闷响,一股更浓烈的恶臭随着这个动作爆发而出,直直冲进马东旭的鼻腔,他的胃猛地翻了一下,喉咙发紧,但他还是忍住了呕吐的冲动。

他不能在第一次任务里就给所有人留下软弱的印象,他得让所有人刮目相看,这样才能快速立足。

因此,他也只好强忍着恶臭继续拖着,一步一步缓慢地把这尸体拖出水面。

手套上很快就满是深色的黏液,滑腻腻的,尸体的手腕在掌心里像是随时就要滑脱。他的手指只能扣得更紧,指甲隔着薄薄的橡胶手套陷进尸体的皮肤里,那种触感让他愈发恶心。

等拖到斜坡半中央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手里的阻力开始减弱。

尸体的两只手还握在他的手心里,但手腕以上皮肤像一层湿透的纸一样渐渐扯破开了,露出里面的肌肉和筋膜,也都已经被水泡得失去了韧性,像煮过头的肉,轻轻一扯就从骨头上全部分离。

拖拽的重量骤然消失,没等马东旭作出反应,整个人就因为惯性往后一仰,脚下的淤泥适时松动,身体瞬间就失去了平衡。

他重重倒在了湿滑斜坡上,脸上糊满了岸边的淤泥,但他的滑动并没有因此停止,他身下的淤泥在这一冲击下失去了摩擦力,他整个人甚至没来得及抓住什么,就迅速沿着斜坡,滑进了下方漆黑的水里。

冰水瞬间灌进了他的领口、袖口和裤腿,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肤,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丧失了所有功能,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胡乱扑腾着想要浮出水面。

但很可惜,他不会游泳,他只能用手在水里乱抓,用脚在水下乱蹬,整个人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活鱼,在漆黑的水里拼命地挣扎。

水灌进他的嘴里、鼻子里、耳朵里,那股恶臭直接从嗓子眼冲进胃里,浓烈到让人窒息。

耳朵里很快也灌满了水,轰的一声之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一股沉闷、规律的钝响,那是他自己的心跳。

他拼命划水,但身体不听使唤,厚重的外套吸饱了水,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他往下拽,进了水的胶鞋也重得像灌了铅,阻止着他上浮。

他蹬腿,踢到了什么,软的,凉的,像一团浸了水的棉絮,然后他感觉到有东西碰到了他的手背,滑了一下就过去了,像一条鱼。然后是脚踝,像是被什么拂了一下,力度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但他能清楚感觉到那东西有五根分支。

接着,一只手掌贴上了他的脸颊,从颧骨滑到下巴,冰凉,滑腻,指甲刮过皮肤的时候带起一阵酥麻的刺痛。

从侧面,从背后,从脚底下,像是有数不清的指尖、指节、手掌,在他身上游走,抓着他的衣角,握着他的胳膊,想要把他永远留在水下。

他的小腿被什么东西缠了一下,又松开了,他蹬了一脚,又踢到了另一个东西,也是软的。

他不敢去想那些都是什么,也不敢在水里睁开眼睛。

他只敢紧闭着双眼,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在漆黑的水里,他身体的四周,全都是那些柔软的,像手脚,像躯干,像泡烂了的、浮肿的、在水里轻轻晃动的东西。

它们在水中缓慢地飘动着,随着他挣扎时搅起的水流,正在逐渐朝他聚拢。

恐惧比冷水更加刺骨。

他开始拼命往上划,手脚并用,忽然间他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像是一张细网,紧接着又摸到了一个长条状的圆柱体,像是一个浮筒。

估计是岸边的人在救他,这些就是其他人从岸上丢给他用来自救的东西。

马东锡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管不顾地就攀了上去,很快,他感到浮力增大,也逐渐摆脱了那些水底的手脚,成功浮出了水面。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把可能呛进嘴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然后用力睁开了眼睛。

映入他眼帘的,都是尸体。

大大小小,胖瘦不一,有穿衣服的,有赤裸的,有残缺的。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片灰白色的、浮肿的、腐烂的地毯,铺满了自己周遭的水面。

而他手里抓着的那个,

不是浮筒,

也不是细网。

他扒着的是一具浮肿的女尸,

他一只手扒在女生的腰身上,另一只手则死死抓着她杂乱的黑发。

浓密、潮湿、泡得发软的长发缠在他的指间,被他这么一抓,那团黑发连着整块头皮都快从颅骨上被扯了下来,已经能露出血肉下面灰白色的头骨。

他大叫一声,猛地松手,想要远离浮尸。

但也让他失去了浮力,他的身体紧跟着就往下沉了一截,黑色的水淹到了他的下巴,他重新扑腾起来,两只手在水面上乱拍,溅起一片水花,但用处不大,他依然在继续下沉。

最后,无计可施的马东旭只得克服了自己的恐惧心理,又死死抓住了那具女尸的衣领,维持着自己不沉入水底。

“救命!”

他仰头朝岸上喊道。

“救命!!”

其实他离岸不远。

最近的岸边距离他只有不到十米。岸上人影晃动,打捞的人都在朝他的方向汇聚而来,他们手里拿着长杆和钩子,有人在喊“把钩子扔过去”,有人则在寻找绳子。

但更多的人只是站在原地。

他们站在斜坡上面,站在安全的地方,手里握着枪,抱着胳膊,叼着烟,看着马东旭在水里扑腾。脸上没有焦急,没有担心,甚至还有一丝笑意。

岸边,周策和阿良站在一起。

他戴着口罩,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眼镜片上的那道裂纹在天光下泛着微弱的白光。

“老板。”阿良压低声音,“这人……还救吗,他口鼻肯定已经进了水了,之后多半会被感染。”

“救,”周策开了口,声音不大,只够阿良听到,“不然其他人就不敢捞了,但等把他救出水就关进杂物间里。”

阿良点了点头。

水里的马东旭已经不再扑腾了。

他趴在女尸的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竹竿快送到了,他听到了岸上有人在喊“伸过去、再伸过去一点”。他也跟着伸出手,想要提前够那根竹竿。

突兀地,他感觉自己右腿好像被拉了一下。

力道不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绊住了他的腿,没有痛感,只是猛地一沉,他的身体往水里陷了一截,水又没过了他的下巴,他赶紧用左腿蹬水,同时双手发力,把头重新抬了起来。

他觉得是自己的脚勾住了什么水草或者是尸体。

他右手继续抓着女尸,左手伸到水下去摸自己的右脚。

水很浑,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手指摸到了裤腿,裤腿湿透了,紧贴在腿上,他继续往下摸。

摸到了布料的破口。

再往下,摸到了皮肤。

然后,

是一截骨头和撕碎的肌肉。

他不明白自己摸到的是什么。

他的大脑拒绝把指尖传来的触感翻译成任何他能够理解的信号。

痛感比触感来得慢。

从膝盖的位置往上窜,像有人在他腿里点了一根引信,紧接着是火辣辣的烧灼感,从脚踝一直烧到大腿根,同时还有一种温热的、液体流动的感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

水面上,一圈暗红色的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下方扩散开来,被水波搅混,变成一缕一缕的、像头发丝一样细的红色线条,飘在那些灰白色的尸体之间。

随即他终于领悟到。

那一阵阵透过手指淌进冰冷深水里的热流,原来他是自己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