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上岸

“我的脚！！”

马东旭的喊声已经变了调，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只有不受控制的嚎叫。

他趴在女尸的背上，一只手死死攥着女尸的衣领，另一只手在水面上胡乱地挥着，像是在驱赶水里的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岸上的人也都看清了事态。

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跳下去救他的新人愣住了，旁边另一人手里的长杆也停在半空中，周围人逐渐回过神来，急忙把水边的人都拽了回去。

“别过去！水里有东西！”

老人们终于不再嬉笑打趣，他们几乎在看到血的同时就举起了枪，端平了枪口指着水面，指向了那圈正在扩散的血色。

拉栓上膛、打开保险的金属碰撞声，在岸边此起彼伏地响着，十几个枪口同时对准了水下的某种威胁。

但还没有人开枪，因为没有人真的看到敌人，岸上的众人只能看见马东旭在水里扑腾，还有浮尸在水面上漂浮，唯一预示着可能存在危险的，只有在漆黑的水中慢慢扩散的血色。

新人们被这阵仗吓得不敢再靠近水边，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后退，想要爬上斜坡，回到岸上，连手里的打捞工具都丢了一地。

周策站在岸边，眼睛紧紧盯着水里的变化，同时缓慢地从口袋里抽出了右手，和口袋中的手枪。

阿良站在他旁边，脸色已经白了，因为它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盯着水面上那圈越来越大的血色，嘴唇动了两下，然后猛地站起身，朝岸上的人群喊道：

“退后！所有人退后！远离水边！”

他的声音在水库上空炸开，带着一种少见的慌乱。

没有人需要他喊第二遍，斜坡下的新人们已经开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了。

可忽然间，周策注意到，水面上马东旭的身影开始往下沉，不是突然消失，而是一点一点地下沉，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拽着他。

他的头还在水面上，双手还在扑腾，嘴还在张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很快，他的头就彻底没入了水中，气泡从水面上翻上来，一串、两串，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水面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圈暗红色还在慢慢扩散，和那些灰白色的浮尸一起，在晨光中微微起伏。

岸上一片死寂。

有人举着枪的手在发抖，有人攥着铁棍的指节在发白，有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爬上来的是自己。

然后有人开枪了。

“砰砰砰”

三连发，朝着马东旭消失的方向，子弹打进水里，溅起几朵白色的水花。

更多的人举起了枪，食指搭在扳机上。

“停！”阿良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停火！！”

他举着笔记本，像举着一面旗帜，冲到那几个开枪的人面前。“你们看见什么了就开枪？不要浪费子弹！”

开枪的人收回了手指，但都没有把枪放下。

阿良转过身看向周策，周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水面上，气泡又开始冒了。

不是马东旭消失的水域，是更靠近岸边的地方。一串、两串、三串，像有人在水的深处打开了什么阀门，气泡从水下翻涌上来，在水面上炸开，带出一股比腐臭更浓烈，令人作呕的气味。

紧接着，水面上那些灰白色的浮尸之间，出现了波动，刚刚平静下来的水面又泛起了一圈圈波纹，缓缓地靠近着岸边。

而且不止一个。

新人们已经退到了斜坡最上面，老人们则分散在两侧，围绕岸边形成了一个稀疏的半圆。

马东旭的那三个手下，小赵、小刘和小孙也才刚刚爬上了斜坡，一个个面露惊惧。他们其实从马东旭被咬的那一刻起就想要跑。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在这个水库里没有任何根基，继续留在前排只有等死的份，等水里的丧尸上了岸，他们可就没多少机会能安全逃离了。

三人扭头又看向了水面，也看到了那些逐渐靠近的波纹，小赵下意识地想继续往后退，却突然被一根冰冷的金属棍抵住了后背。

他回头，一个端着步枪的面露凶光的壮汉正站在他身后，枪口抵着他的背部，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想当逃兵？”那人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不是，我只是没吃早饭，有点虚，刚才有点低血糖。”

小赵咬了咬牙，把迈出去的半步收了回来，小刘和小孙看到了这一幕，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只能和其他新人一样硬着头皮站在人群里。

水面上，那些波动终于变成了形状。

一具腐烂发肿的尸体从水下露了出来。

泡得发白的皮肤大面积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脸上的嘴唇完全烂没了，牙齿和牙龈暴露在外面，显得丧尸的面容无比狰狞。

然后是第二具。

第三具。

第四具。

它们从水下走出来，从那些漂浮的尸体间走出，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腐臭味随着它们的出现陡然加重了好几倍，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腔和肺腑。

枪声炸响，连续而密集。

是十几条枪同时开火，步枪、手枪、猎枪，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那几个正在从水里走上岸的身影，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了过去。

步枪弹的威力不是手枪能比的，最前方第一具丧尸的头在子弹的冲击下像西瓜一样炸开，它的身体也被子弹打得连连后退，胸口、腹部、四肢，到处都是弹孔，臃肿的血肉被子弹打得四散飞溅，手脚断裂，黑血横流。

几乎在一瞬间，这个丧尸就被打成了一滩不成人形的碎肉，然后重新沉回了水中。

枪声还在继续。

紧随其后的几个丧尸得到了相同的对待，没有碳基生物能在这么猛烈的火力下保持完整，剩下的两三个丧尸很快也都被字面意义上地打成了碎片，落回了它们刚刚走出的水库。

岸上的人群里发出了欢呼。

才爬上岸的新人，看见这鼓舞人心的一幕，一个个都放肆地大笑、欢呼了起来，像是在宣泄刚才的恐惧，也可能是想让大家忘记刚才自己的懦弱。

“打死了！打死了！”

“就这？也没那么难嘛。”

欢呼声还没有落地，水面上却又有了动静。

更多的浮尸从水下站了起来，从更远的水里，从那些还没被清理的浮尸堆里，一具、两具、四具、八具，逐渐多到数不清。它们从水底下、从那些漂动的尸体之间走出，一步一步，朝岸上汇聚而来。

而那些在岸边漂浮，原本还如同死物的浮尸，也一个个出现了动作，一场大规模的诈尸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