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碾压

装填的速度追不上消耗的速度，开枪的间隔在变长，火力网在变薄，而那些从水里走上来的东西并没有变少，它们越来越多，越来越近，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周策站在人群中间，目光扫过整条防线。

有的人已经逐渐被恐惧影响，手指发抖，换弹的时候弹匣插了几次都插不进去。有的人已经打光了弹药，只好放弃步枪，拔出手枪射击，手枪打完了又换出了冷兵器。

他还看到有人已经在往后退了，就算是老人，面对现在这子弹都没多大用的情况，也在渐渐失去信心，队伍的士气已经濒临崩溃。

“所有人，后退！”周策喊着，他只能是下令撤退，这样至少还是有组织的后撤，否则很快就要变成不受控的溃，。

“往帐篷群里退。”周策又喊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大，传得更远，“利用帐篷做掩护，不要挤在一起。”

防线开始移动，众人依旧保持着队形，保持着火力，一步一步往后撤去。

有人把桌子掀翻了，挡在身前当掩体，有人推倒了堆放物资的架子，铁架横在地上，形成一道临时的障碍，还有人钻进了帐篷，从帐篷的内部探出枪口，试图隐藏自己不被察觉。

原本开阔的空地被分割成了一个个狭小的空间，丧尸的推进速度在这里被再一次减缓。

它们要绕过帐篷，要翻过倒地的铁架，要穿过被撕开的帆布缝隙，这些东西虽然终究还是挡不住它们，但足够拖延更多的时间。

可单单拖延时间并不能解决问题。周策也在跟着人群后退，他的手枪一直握在手里，但也一直没有开枪，他精力都放在了观察上，他在看防线的每一个角落，在看每一个人的位置，在看丧尸的分布和走向。

现在的情况，多他一把手枪也没多少作用，他只能继续拖延，并且尽可能减少损失，这就需要他实时精准地掌握局势。

时间从未过得如此缓慢，阿良去了多久了？周策不清楚，时间的流逝在枪声和喊叫声里变得模糊，每一秒都像一分钟，每分钟都像一小时。

“啊！不要！”

“救命救……”

尸群快要穿过帐篷群了，人群里也出现了惨叫，是有人被丧尸抓到了，队伍里已经开始出现伤亡。

“再退！”周策喊道，嗓子已经有点沙哑，“退到帐篷后面，在管理楼前面重新组织阵线！”

人群又往后退了十几步，帐篷群在他们和丧尸之间形成了一道曲折的屏障。丧尸在帐篷群里打转，有的在撕扯帆布，有的在翻越障碍，它们的速度虽然慢了，但数量几乎没有减少。

后面的丧尸踩着前面的残骸继续往前推进，一只只帐篷在它们的撕扯下倾斜、倒塌，有的人没能及时撤出，就这么被尸群淹没在了帐篷之间。

众人已经退到管理楼前的空地上，再往后，他们就只能退守进管理楼里，届时到底是能成功把丧尸杀光，还是被尸群彻底困死，就没人能知道了。

周策把手枪握得越来越紧，他已经拖不下去了，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如果他率先退缩了，整个阵线就会跟着崩溃。

然后他听到了发动机的声音。

那声音低沉、厚重，却从未让周策感到如此悦耳动听，引擎的声响在枪声和喊叫声中像一条暗流，从远及近，越来越大。

所有人都听到了，人们转过头，看到了两辆越野车。它们从后方冲过来，像两头被关了太久，现在终于放出笼子的野兽。

“让开！！”

阿良的声音从车窗里喊出，高的几乎快要破音。

人群像流水一样迅速散向两侧，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每一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第一辆越野车没有减速，它从人群中间穿过去，车头正对尸群最密集的地方，而那些丧尸才刚刚从最后一片倒塌的帐篷下面爬出来，二十多个灰白的丧尸，腐烂、残缺、蠕动着挤在一起，像一窝从腐肉里孵出来的蛆虫。

车头撞进了尸群。

最前面的三具丧尸被撞飞，身体在空中翻转，四肢像断线的木偶一样乱甩。车头继续往前推，轮胎碾过倒地的残骸，车身在连绵不断的起伏和颠簸中不停前进，每一次颠簸都意味着一具丧尸被卷进了车底。

阿良踩着油门，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车头从尸群中斜着切出，车身右侧则横扫了过去，把一具正在爬行的丧尸撞飞回了水里。

越野车画了一个大弧线，轮胎在水泥地上拉出一道黑色的胎痕，阿良没有停下，他随即调转车头，再次冲进了残余的尸群里。

第二辆越野车此时也紧跟着冲了进来，这辆的风格比阿良更狠，越野车在高速行驶的同时，不停转动着方向，形成了S形的走向，尽可能大的增加了撞击的杀伤面积。

车头往左一摆，撞飞两具，车尾往右一甩，碾过三具，他的车速比阿良更快，转弯的幅度比阿良更大，每一次转向都伴随着轮胎的尖叫和金属的撞击。

空地上的人已经看呆了，枪声停了，喊叫声停了，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两辆车在那片已经被血水和碎肉浸透的地面上来回冲撞。

原本冲着人群而来的丧尸也全都被这两辆车子吸引了注意，众人的压力在越野撞入尸群的瞬间就骤然减轻。

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地，远方的斜坡下不再有更多丧尸涌现，而原本的空地上，则像是铺上了一层血肉制作的地毯。在两辆越野车的反复冲撞和碾压下，就算是再如何打不死的丧尸，也都只能变成了一地的肉饼，不再有能力对活人造成威胁。

人们开始了欢呼，不光是新人，还有死里逃生的老人们，声音从人群的各个角落冒出来，从一个个人嘴里冲出来，像决堤的水，放肆奔涌。

“碾死它们！碾死这帮狗R的！！”

空地上终于安静了，虽然发动机的轰鸣还在，但枪声停了，喊叫声停了，欢呼声也渐渐停了。所有人都在看那片空地，那片被血水浸透、被碎肉覆盖、被轮胎碾压了无数遍的空地。

还有东西在动，不是完整的丧尸，是残余下来，幸运地没被车轮压扁的残肢。几个老人走过去，用铁棍、用工兵铲，一棍一棍地把它们敲得稀碎，敲成不能再移动的碎片。

阿良从车上下来，腿有点软，扶着车门站了几秒才站稳。他看了一眼自己那辆车的车头，保险杠不见了，引擎盖卷了起来，里面还散发着阵阵焦糊的气味，散热格栅上糊满了不知道是那些丧尸身上的碎肉。

他就这么靠在了车门上，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周策站在管理楼前欢庆的人群里，脸色却愈发凝重。他站在箱子上，位置比所有人都高，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整片空地，能看到那些散落的残骸，能看到瘫坐在地上的人，能看到越野车引擎里冒出的废气。

但他没有在看这些。

他的目光缓缓掠过了空地，扫过了人群，停在在管理楼的大门上。

管理楼的门关着，从战斗开始前到现在结束，他派了两拨人进楼，还有几个新人也趁机躲了进去。

但直到现在，战斗已经结束了，还没有一个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