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真可惜啊
在谢辞走过的漫长生命里，好像很少会有人和他说，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吗？
他说那句话的初衷只是想逗逗你，但你回答得很认真，所以他也收敛了那点半真半假的笑意，认真地回你。
“不用帮我做什么，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你们坐在花坛边上，月光被头顶的小树遮住一点，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谢辞说：“万物都有尽时，我也不会例外。”
你：“这个时候你应该说你刚才只是开玩笑了。”
谢辞好笑地满足你的吐槽：“好吧，其实我刚才是开玩笑的，我会长命百岁。”
“这算诅咒吧？！”
对长生者说希望你长命百岁什么的。
谢辞笑了会儿才说：“没关系，我反正已经活得足够长了。”
他伸手轻轻地拍拍你的头。
“不要为我难过，对我来讲，这已经是好结局了。”
“如果可怜我，”他想了想，“我真死了的话给我多烧几炷香？”
“晦气的话不要讲。”
“……”
你们又乱七八糟地聊了会儿天，你觉得有点困，摆摆手和他说再见，要上楼睡觉去。
谢辞还想再坐会儿，没和你一起走。
你走了几步，想了想又开始回头。
“这么多年，你不高兴吗？”
你是在问，长生真的有这么痛苦吗。
谢辞听懂你的意思，笑着摇头：“不，我很高兴。就是因为很喜欢，所以才想着不要再继续走下去了。”
“我还是觉得，这世间的大多数人热闹得很可爱。但是我很累了。”
他温和带笑地说。
“所以就到这里吧。”
你点点头，不再问了。
今晚上依然做梦。
你看到很久之前的谢辞。
他看不见你，拖着染血的长袍，在苍茫的雪地里拖出长而深的血痕。
看不清脸的人从雪地里把他救起，背回族里。
伤慢慢好起来，那张冷淡的脸也会因为花盛开露出明显的笑意。
有人问他，你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谢辞说，帮了个小孩，不小心吃了亏。
“真没良心啊。”那个人感慨，“人类就是这样的吧。”
谢辞笑着问他：“那你怎么天天混在人里？”
被问的存在不讲话了。大概是恼羞成怒，还顺手折了地上的花砸谢辞。
谢辞：“幼稚鬼。那些人到底为什么忍你这么多年？”
“他们愿意，我愿意，就你不乐意。你嫉妒？”
谢辞：“你有病？”
那个人哈哈笑着带着风雪离开了。
后来又来了其他的人，有些带来落叶，有的带来百花。再后来，那些人都来得越来越少，会和谢辞说话的也越来越少。
最后一位来看谢辞的是最开始那一位。
比起最开始的样子，清瘦了很多。
他笑着和谢辞说：“好久不见。”
又看着谢辞坐着的供台。
“你也找到自己可以休息的地方了吗？”
谢辞：“一个朋友死活要我照顾他的孩子。”
他嫌弃地说。
“真的很麻烦。”
风雪说：“没办法，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吧。”
他和谢辞并肩坐在一起，絮絮叨叨地说自己装成人类那段时间经历了什么事，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人。
这次轮到谢辞问他：“你怎么虚弱了这么多？”
来客不在意地说：“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我了，很快就会消失了吧。”
“你照顾的那些人呢？”
“他们倒是一直很努力地记得我。”来客高兴地说，“就是老是记错我……我不是不喜欢说话，他们非得在祝颂词里加点这个。这下好啦，我真不能和他们说话了。”
谢辞嘲笑他。
来客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认同谢辞的嘲笑。
他们坐着聊了会儿天，到天黑，风雪渐息，来访的客人要离开此地。
走之前，他问故友。
“你可以帮我照顾他们吗？”
谢辞：“自己看着。”
“我要睡觉！”
谢辞：“那他们就去死。”
“很无情诶。”来客笑着说，“别这么小气，我让他们供奉你。”
谢辞：“不需要。”
“好的，谢谢你。”朋友摆摆手，“就以一百为期吧。”
“我没答应！！”
风雪停了，朋友也已经离去。
后来谢辞再次去到那个族群，代替了朋友的位置，替他照看那些脆弱的人类。
那些人话很多，三两天要来神像面前唠几顿。再加上谢辞原本就看顾着的、朋友的后代。
……更烦了。
他撑着下巴叹气。
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话要讲呢？
真的好吵。
谢辞烦了很久。后来慢慢地，找他说话的人也少了很多。
哪怕他像爱护花朵一样看着那些人，但一个不留神，他们依然脆弱地死去。
人的生命就是这么短暂。
其间朋友醒过几次，又很快睡去。上一次醒来的时候，他悲伤地看着谢辞。
“你的神格呢？”
谢辞不甚在意地说：“我之前不是告诉你，我吃了一点小亏。”
“好啦，不要这个表情。”
谢辞反过来还得宽慰他。
“反正活这么久也够意思了，就这样吧。”
“那你出去走走吧。”
谢辞好笑地问他：“不要我帮忙了？”
“我看到他们的未来了。”朋友说，“就这样吧。”
他又睡去，而失去一半神格的谢辞没有办法看到他口中的未来究竟是什么。
不过是什么都不重要吧。
他已经没有那个能力再帮什么忙了，连和朋友见面都需要仪式才行。
谢辞遗憾地想。
真可惜啊，花开了，他还想找人一起看花的。
最后花也只有他一个人看。
哪怕是梦里，谢辞也在叹息。
真可惜啊。
原来上一次见面就是他们最后一次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