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姜家教得真是不错
加长轿车平稳地驶离林氏庄园,将那片灯火辉煌与混乱不堪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内一片寂静,姜予淮一上车就甩掉了那双让他脚踝发酸的定制皮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抱着手臂,脸扭向窗外,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很生气,别惹我”的低气压。
梁幕辰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领带最上面一颗扣子。
他看着姜予淮这副毫不掩饰的、气鼓鼓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兴味。
他发现,姜予淮似乎越来越不介意在他面前暴露真实情绪了。
那个在人前冷漠疏离、偶尔扮演乖巧的“姜二少”,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密闭空间里——比如这辆车,比如梁宅的某些角落——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烦躁、憋闷,甚至像现在这样,孩子气地闹脾气。
这种区别对待,这种逐渐清晰的内外界限,让梁幕辰意外地……并不反感。
他甚至隐约觉得,比起那个永远温顺完美的“花瓶”,眼前这个会闹脾气、会惹祸、眼神鲜活生动的姜予淮,要有趣得多。
这种变化微妙地取悦了梁幕辰掌控欲的某个角落,尽管他绝不会承认。
“我真是平常太好脾气了!”
姜予淮忽然转回头,漂亮的眉毛拧着,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林老三那个废物,居然敢当着我的面诋毁我哥!他算什么东西!”
他越说越气,干脆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个非常轻薄,却明显是特制的加密终端,手指在上面噼里啪啦地敲击起来。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上面快速滚动着复杂的界面——赫然是林氏集团近五年的股票走势、详细财报分析、旗下子公司股权结构图,甚至还有一些标注着“可疑”、“暗桩”、“关联交易”的加密文件列表。
数据之详尽,分类之清晰,绝非临时起意能搜集到的,一看就是长期跟踪、系统整理的结果。
梁幕辰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心中微震,这分明是姜予淮精心准备、布局多年的金融武器库。
一直引而不发,只为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或者,一个足够点燃引信的导火索。今晚林氏的挑衅,显然就是这个导火索。
看来姜家的生意,还真是姜时允在明,姜予淮在暗。
——
姜予淮一边手指飞快地操作着,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气势不自觉地弱了几分,眼睛瞥向梁幕辰,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怂怂的、心虚的嘟囔。
“那个……你有没有办法,别让我哥知道今晚的事?”
梁幕辰正用手机回复着梁氏公关部发来的紧急消息,处理晚宴风波的后续。
闻言,他抬眼看向姜予淮,对方那副难得一见的、带着点讨好和忐忑的模样,让他觉得很是新鲜。
“姜二少,”梁幕辰放下手机,语气平淡,却带着明显的调侃,“刚才出拳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先问问我的意见?”
姜予淮自知理亏,确实,他当时被怒火冲昏了头,完全没考虑这一拳会给梁氏带来什么麻烦。
梁姜联姻初期,他就公然在社交场合把合作方的三公子打得满脸开花,传出去对梁氏的声音和后续商业谈判绝对不利。
他抿了抿唇,难得地憋憋屈屈,垂下眼睫,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罕见的乖巧认错意味。
“……对不起,没忍住。”这句道歉倒是真心实意。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样子,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晚了。”他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现在这个时间点,姜时允应该已经收到林董措辞严厉、声泪俱下的投诉信了。”
姜予淮敲击终端的手指猛地停住,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力气,绝望地哀叹一声,把终端往旁边一扣,直接向后瘫倒在座椅靠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摆烂姿态。
“完了完了,又要挨训了。”
但下一秒,他又猛地坐直,眼神重新变得凶狠,抓起终端。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给林氏找点实实在在的麻烦,我就不姓姜!”
——
凌晨两点,梁宅三楼一间原本空置的、隔音极好的房间,此刻被姜予淮临时征用,成了他的作战指挥室。
房间里原有的装饰被推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他搬进来的多屏显示器、高性能主机、以及一堆叫不出名字的外接设备,空气中弥漫着蜂蜜的甜香和电子设备特有的微弱臭氧味。
姜予淮蜷缩在一张宽大的工学椅里,身上套着件宽大的灰色连帽衫,计算机屏幕幽蓝和绿色的荧光交织,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和瞳孔。
在那双平日里或慵懒或娇气的眼眸中,折射出一种近乎冰冷的、机器般的精密感,他嘴里咬着一根蜂蜜味的棒棒糖,腮帮子微微鼓起,指尖在触控板和键盘上飞舞,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长长一串发给姜时允的道歉消息,以及几十个未接来电的提示。
他显然选择了暂时性逃避,可耻但有用。
梁幕辰端着一杯热牛奶和一小碟厨师刚烤好的的杏仁饼干,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姜予淮身上,屏幕的光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流动,勾勒出他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唇线和长而密的睫毛。
褪去了所有社交场合的伪装和平时那种散漫任性,此刻的姜予淮,安静、专注。
这种摒弃了一切外在情绪、纯粹沉浸在技术世界中的状态,让姜予淮身上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极具吸引力的气场。
这种反差,让梁幕辰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姜二少,”梁幕辰将牛奶和饼干放在桌角空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你今晚那一拳,可打出我这边预估至少几百万的公关费和潜在合作损失。”
“急什么,过两天,连本带利赔给你。”
姜予淮头也没抬,咬着棒棒糖含糊地回应,目光依旧锁定在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他的语气笃定得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屏幕上,瑞士某家私人银行的加密数据库正被一层层破解、绕过。
当代表林氏集团第三大股东的一个秘密情妇的账户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显示出一系列异常大额跨境转账记录时…
姜予淮的嘴角勾起,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他甚至故意在操作中留下了一两个看似疏忽、实则精心伪装的漏洞,手法老练。
就在这时,梁幕辰的阴影笼罩下来,靠近了屏幕。
几乎是同一时间,姜予淮蜷缩的身体猛地绷紧!后腰的肌肉瞬间收缩,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那是顶级杀手面对来自后方、尤其是脖颈要害位置威胁时最本能的防御反应!但他强行克制住了反击的本能,只是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
梁幕辰似乎并未察觉他瞬间的紧绷,或者察觉了却不在意,他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屏幕上那个高亮账户关联的另一个离岸公司名称。
语气平静,如同在讨论一份普通的商业尽调报告,“仅凭这些偷税漏税的间接证据,力度不够,需要配合瑞士信贷那边更底层的原始流水记录,以及这家离岸…”
他话音未落,姜予淮已经调出了另外十八个层层嵌套、分布在不同避税天堂的离岸公司账户结构图,并开始尝试接入另一个更核心的金融数据系统。
每一个窗口都代表着一个不同的离岸金融天堂账户,从开曼群岛到英属维尔京群岛,从卢森堡到塞舌尔……账户信息、交易记录、关联链条如同精密的地图般铺展开来!
这些账户如同蛛网的核心节点,清晰地指向林氏复杂的资金腾挪路径!
他的操作行云流水,对国际金融黑幕的熟悉程度和黑客技术的高超,远超一个普通财阀子弟应有的水平,甚至堪比最顶级的专业情报人员或金融罪犯。
梁幕辰静静地站在他身侧,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屏幕上飞速变化的代码和不断解锁的机密信息,屏幕的光映在他镜片上,反射出幽微的光泽。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丝清晰的、近乎赞赏的玩味:
“姜家……教得真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