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共犯
送走了梁幕辰,公寓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那层无形的、因他存在而绷紧的弦似乎啪地一声松了下来。
姜予淮立刻原形毕露,像只没骨头的猫,又把自己摔回那张宽大的懒人沙发里,舒服地喟叹一声。
还没等他调整好姿势,耳朵就传来一阵刺痛,柳辞蓝纤白的手指正不客气地揪起他的耳朵,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和怒气!
“姜予淮!你刚才在梁幕辰面前胡说什么呢?拍卖会的任务你还敢惦记?老季的静默令你是当耳旁风了是不是?!伤还没好利索,就又想往火坑里跳?还是在梁幕辰眼皮子底下!”
“嘶——蓝蓝!轻点!”
姜予淮龇牙咧嘴地解救出自己的耳朵,揉着发红的耳尖,一脸委屈。
“谁说我要接了?我真是去拍那把古董燧发枪的!那工艺,那历史价值,收藏界难得一见!”
姜予淮甚至举起三根手指,增加点可信度。
柳辞蓝双手抱胸,狐疑地盯着他,脸上写满了“我信你个鬼”,这家伙的信用值在任务相关的事情上,基本为零。
沈临川也凑过来,加入审判行列:“得了吧淮哥,你能忍住?手痒才是你的本性。”
姜予淮看着两人如出一辙的怀疑表情,对自己在队友心中的形象感到一丝无奈。
他叹了口气,换上一副正经的神色:“好吧,我承认,看到任务榜更新是有点心痒。但是!”
姜予淮竖起一根手指,“你们想想,你们都觉得我会行动,对吧?梁幕辰那家伙,老狐狸一只,肯定也觉得我会行动。他不是想观察我吗?不是想探我底细吗?”
他身体前倾,眼睛亮晶晶的,像在分享一个绝妙的恶作剧计划。
“那就让他观察个够,拉着他一起去拍卖会,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让他也体会体会提心吊胆、猜来猜去的感觉~”
“这两周他天天来探病,搞得我们紧张兮兮的,也该让他难受难受了!怎么样?是不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临川听得嘴角抽搐,立马吐槽:“你确定那种家伙,会提心吊胆吗?”
他回想梁幕辰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神,打了个寒噤。
“我感觉他看我们的眼神,就跟看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似的……你的恶作剧,在他眼里可能只是小白鼠在跑轮上多转了几圈。”
姜予淮被这个比喻噎了一下,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管他呢?至少能膈应他一下也行!谁让他这段时间跟打卡似的天天来,害得我们跟做贼一样紧张。就算不能让他提心吊胆,也能让他多费点神,别老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柳辞蓝看着姜予淮这一肚子坏水咕嘟咕嘟冒泡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好歹这家伙还算有点理智,知道在梁幕辰眼皮子底下真动手风险太高,只是想虚张声势地报复一下。
这已经比她预想中“伤一好就立刻接单开干”的笨蛋行为好太多了。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柳辞蓝妥协道,但不忘警告。
“拍卖会上,你给我收敛点,别玩过火。要是真让梁幕辰抓到实质把柄,你看老季怎么收拾你。”
“知道啦知道啦,蓝蓝你还不信我啊~”姜予淮立刻顺杆爬,笑嘻嘻地应承下来。
——
又过了几天,姜予淮左肩的贯穿伤终于愈合得七七八八,持续的低烧也彻底退去,整个人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
在柳辞蓝再三确认伤口无碍,姜予淮终于可以结束病号生涯,返回梁宅。
梁幕辰正在客厅里处理一些文件,就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属于姜予淮的清脆嗓音,夹杂着沈临川的闹腾和柳辞蓝温柔的叮嘱声。
“行了行了,蓝蓝,你都念叨一路了!我保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碰酒精,不剧烈运动,行了吧?”
“你最好说到做到,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一阵笑闹和告别声后,大门被推开,姜予淮拎着个小行李包,趿拉着拖鞋走了进来。
他看到客厅里的梁幕辰,眼睛弯了弯,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标明确地直奔那张他最爱的、铺着柔软羊绒毯的沙发,把自己整个儿陷了进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啊——还是咱家沙发舒服~” 他蹭了蹭柔软的靠垫,咕哝道。
梁幕辰从文件中抬起头,听到那句无比自然的“咱家”,心尖莫名一跳,目光在姜予淮放松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轻声“嗯”了一声。
姜予淮已经摸出平板,开始划拉晚餐菜单,嘴里又开始日常的念叨起来。
“清蒸东星斑……黑松露和牛……炭烤小羊排……唔,都想吃……最近跟着蓝蓝吃得太清淡了,我感觉我都瘦了!”
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转向梁幕辰,眼神里带着点紧张。
“对了!我哥那边……你没说漏嘴吧?他要是知道我飙车把自己弄发烧了,肯定又要关我禁闭,说不定连临川家的赛车场都要给我端了!”
梁幕辰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靠向椅背语气轻松。
“放心,跟你哥说,你去瑞士爬少女峰了,山上信号不好。这两天这两天记得给他报个平安。”他甚至还贴心地补充,“雪山坐标和沿途风景图,等会儿发给你。”
姜予淮眼睛瞬间亮了,像盛满了星星,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带着点狡黠和感激的笑容。
“谢啦!共犯!”他朝梁幕辰眨眨眼,仿佛两人真的共享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梁幕辰被他这声“共犯”叫得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失笑。
共犯吗?听起来……倒也不坏。
——
晚餐时分,长桌上摆着姜予淮心心念念的炭烤小羊排和黑松露和牛。
他吃得一脸满足,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囤食的仓鼠,还不忘一边吃一边跟梁幕辰吐槽。
“蓝蓝真的太可怕了,管我吃饭比咱们家的营养师还严格!这个不能吃,那个要少吃,清汤寡水!”他夸张地打了个寒颤,“简直是魔鬼!”
“你倒是难得这么听话。”
梁幕辰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印象中,姜予淮对饮食管控的抗拒可是非常强烈的。
姜予淮的动作顿了一下,原本带着点抱怨的神情忽然柔和了下来,目光似乎飘向了某个温暖的回忆角落,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毕竟…我知道他们是真的为我好。”
姜予淮的声音轻了一些,带着难得的认真。
“小时候有次在庄园的人工湖玩,脚滑溺水了。沈临川那家伙,当时比我还矮一头呢,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死命拽着我往岸边拖,呛了好几口水也不撒手…”
“蓝蓝那时候才多大?吓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还强装镇定给我做急救,指挥临川去喊人……”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暖黄的灯光流淌。
姜予淮眼中映着灯光,亮晶晶的,带着纯粹而温暖的暖意:“那次要不是他们,我大概就真交代了,我哥后来差点没把庄园的湖给填了。”
梁幕辰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讲述那段遥远的、生死攸关的童年往事。
姜予淮笑了笑,总结道:“这也算,过命的交情吧?”
“嗯,过命的交情。”梁幕辰微微颔首,认可了这个分量极重的词。
“所以啊!”姜予淮的情绪又高昂起来,比划着。
“等他们俩婚礼那天…”他做了个抛掷的动作,“我一定要把蓝蓝的头纱抢过来!然后精准地盖到临川脸上去!让他也体验一把当新娘的感觉~”
姜予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滑稽又温馨的画面,自己先乐不可支起来。
“哈哈!不过那俩家伙磨叽得要死,一个比一个能憋…但没关系!他们的喜酒,肯定比我们那场冷冰冰的婚宴好喝一百倍!”
他语气笃定,带着对朋友深深的祝福,和对未来那场真正属于爱情的仪式的向往。
梁幕辰看着他眉飞色舞地说着关于朋友的趣事和未来,看着青年脸上那毫不设防的、鲜活生动的笑容。
那笑容如此纯粹,带着对友情的珍视和对未来的期许,与狙击目镜中银狐杀手那冰冷、精准、一击毙命的凌厉姿态,形成了最极致的反差。
青年此刻鲜活的神态,如同最明亮的火焰,跳跃着,温暖着。
梁幕辰的视线落在姜予淮弯起的唇角,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向来紧抿的唇角,此刻也悄然扬起了一个清晰而柔和的弧度。
狙击手般精准的神经,此刻却被这抹鲜活的笑意轻轻拨动,他像是在分析一道偏离了预设弹道的轨迹,带着探究,又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明了的被吸引。
而意外介入姜予淮真实朋友圈的梁幕辰,又会引发什么……还未曾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