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今晚可能就不回去了哈
除夕夜。
长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佳肴，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温暖诱人的香气和欢声笑语。
周家各房齐聚，气氛热闹非凡。
周宴礼坐在主位，身姿笔挺，沉稳依旧。
沈书窈坐在他的斜对面。
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看得清楚，却又触碰不及。
觥筹交错间，长辈们谈笑风生，小辈们叽叽喳喳。
沈书窈安静地坐着，小口吃着碗里的米饭。
偶尔回应一下亲戚的问话，嘴角挂着得体的浅笑。
周宴礼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总是掠过沈书窈那边。
佣人端上一盘清蒸大虾，虾身红亮，热气腾腾。
周宴礼自然地取过自己面前的餐碟，拿起一只虾，动作熟稔地开始剥壳。
他剥得很仔细，修长的手指在红白相间的虾壳间翻动。
不一会儿，一只完整的、莹润的虾肉便落在他面前的小碗里。
继续剥第二只，第三只……
直到那只青瓷小碗里，堆起了小山似的、剥好的虾肉。
男人将那小碗轻轻推向桌子对面，准确无误地停在沈书窈的手边。
沈书窈正低头挑着碗里的米粒，看到忽然出现在手边的虾肉，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目光飞快地掠过那碗虾，又掠过周宴礼看似平静无波的脸。
然后，伸手将那碗虾，径直推到了奶奶面前。
“奶奶，”她声音清脆，带着甜甜的笑意，“您吃虾。您最爱吃这个了。我最近胃口一般，不太想吃虾。”
周宴礼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奶奶愣了一下，“还是我们窈窈孝顺！好，奶奶吃，奶奶吃。”
整顿年夜饭，沈书窈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只在自己面前的几盘素菜里打转，那些她平日爱吃的菜，几乎没动几口。
饭后，大家移步偏厅喝茶聊天。
几个堂姑堂叔家的年轻一辈凑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什么。
“我们买了超多烟花！就在后院空地上放，肯定好看！窈窈，一起去呀？可好玩了！”
堂姑也笑着看向沈书窈，随即目光转向坐在沙发里看财经新闻的周宴礼，半是玩笑半是习惯性地问了一句：“宴礼哥，你也一起来呗？热闹热闹。”
问完她自己都觉得多余，周宴礼向来不参与这种幼稚的活动，往年都是他们小辈自己玩。
然而，破天荒地，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好。”
简单一个字，让提议的堂姑和几个小辈都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更破天荒的还在后面。
往年沈书窈都喜欢放烟花，她今天却忽然按灭了手机屏幕，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偏厅：“我就不去啦。”
她走到爷爷奶奶身边，语气轻松：“爷爷奶奶，我之前就约了同学出去跨年，几个好朋友聚一聚。我出去一会儿，不会太晚回来的，你们别担心。”
“同学？”奶奶关切地问，“大年夜的，路上安全吗？要不……”
她看向周宴礼，“让你小叔叔送你去？”
周宴礼也已经站起身，目光落在沈书窈脸上，等她回答。
沈书窈避开他的视线，摇了摇头，语气轻快：“不用麻烦小叔叔啦，我已经叫好车了，司机师傅都已经到门口等着了。我们就在市中心转转，很安全的。”
见她态度坚决，周宴礼没再坚持要送。
他走到她面前，拿过一旁衣帽架上她那条厚厚的羊绒围巾，一圈一圈帮她围好。
又将一顶同色的毛线帽轻轻戴在她头上，几乎将她的小脸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的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细致，指尖偶尔不经意碰到她的下巴或耳廓，激起细微的战栗。
“和谁去？” 他垂眸看着她被帽檐阴影覆盖的眼睛，低声问。
沈书窈抿了抿唇，声音闷在围巾里：“……斐然。还有几个艺术系的同学。”
周宴礼“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只是最后替她理了理围巾边缘，嘱咐道：“注意安全。结束后，把车牌号发给我。回家的时候告诉我，我去接你。”
“知道了。”沈书窈含糊地应了一声，拉起围巾遮住下半张脸，对着爷爷奶奶挥挥手，“爷爷奶奶，我走啦！新年快乐！”
说完，她转身，脚步有些快地向门口走去，没有再回头。
周宴礼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老宅厚重的门廊外，庭院里隐约传来汽车引擎启动远去的声音。
偏厅里，周宴礼的堂妹小心翼翼地问：“宴礼哥……我们还去放烟花吗？”
周宴礼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句：“你们玩吧。”
然后，他转身上了楼，背影重新恢复了惯常的疏离与冷清。
窗外，隐约传来小辈们点燃烟花后的欢呼和笑声。
璀璨的光影偶尔划过夜空，照亮书房窗玻璃上男人沉默伫立的侧影，却照不进他眼底深沉的夜色。
他为自己泡了一杯安神的普洱，茶汤醇厚，热气袅袅，试图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焦躁。
茶刚入口，尚未来得及咽下，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便急促地震动起来。
划开屏幕。
信息来自赵斐然，文字后面跟着一个吐舌头的俏皮表情。
【小叔叔你放心，我和窈窈在迷迭的VIP包厢好着呢！姐妹局，开心着呢！】
【今晚可能就不回去了哈！[图片]】
周宴礼眉心一跳，点开图片。
高清照片里，灯光暧昧迷离，沈书窈坐在宽大的丝绒沙发正中，手里端着一杯颜色艳丽的鸡尾酒。
脸颊泛着明显的红晕，眼神因酒意而显得氤氲迷离。
重点是，她身边，一个领口微敞、侧脸线条优越的年轻男人，正微微倾身，姿态亲昵地往她面前的空杯里倒酒。
男人的手臂，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
“咔。”
极轻微的一声，是周宴礼指骨收紧，捏得手机边框发出的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