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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信父亲想不答应都不行,不答应人家叫得更响。0%

父亲想不答应都不行,不答应人家叫得更响。

爷爷因此一次次揪他嘴皮子,奶奶一次次去山公寺拜菩萨,求和尚,指望他们施法替儿子消掉这个绰号。确实,什么绰号都可以起,就是不能起这绰号;这不单单是个绰号,这是罪名,是仇恨,是诅咒,比屎还要臭,比鬼还要狰狞可怕。天知地知,这一年来村子被糟蹋成什么样子,鬼子来一次村子就剥一层皮,三次下来,村子已经皮开肉绽,断骨断筋,元气大伤,伤到心。爷爷每次揪父亲嘴巴子时,总是把他拎到西屋,叫他看惨不忍睹的残垣断壁。屋子本有三个开间,最合适住两家人。奶奶说,爷爷本想再拼一拼,生个小子,哪怕生不成小子,招个女婿进门也可以,正反有房有户,好张罗,好安顿。但西屋一下被鬼子烧成这样子,废屋子,就废了这心思—其实也将父亲往“废”的方向推近一步,因为独木不成林,独子难成器!

父亲的不成器体现在多方面,懒散啊,滑头啊,没诚信啊,骨头轻啊,性子躁啊,脾气急啊,没恒心啊,无耐心啊,偷鸡摸狗啊,等等。要是骨头重,知轻重,爷爷奶奶如此这般教训教导、祈求祷告—可谓软硬兼施,苦口婆心,父亲早该长记性,咬碎牙,守住口,闭紧嘴,回头是岸。但父亲经常上午在家受了家法训诫,晚上出门去溜达,手指头还在渗血(数铁钉磨的),心头已经忘掉祖宗,跟人张口“米西米西”,闭口“死啦死啦的”,把丢人现眼的绰号—日本佬—死死扣在自己不要脸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