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压岁钱是个故事,讲述着我们家某段历史的辛酸和温馨。
每年春节,外公会给我十元压岁钱。这在当时是个巨大数目,大过任何大人的想象力和孩子的奢望。同样是母亲血肉,我大姐二姐,外公给她们压岁钱是各一元—这基本上是当时压岁钱的峰值,普遍情况是一角、两角,甚至分币也常见。我们那么多亲眷,姑家姨家,近亲远房,十数家,几十人,年年给他们拜年跑断腿,最后我们每人收到的压岁钱总共也就是一元钱左右。唯独外公对我是个例外,出手阔绰得像个梦,一张十元大钞!讲给人听,没人信的。
但我对天发誓,这是真的,而且年年如此,直到后来外公也没钱了。外公把钱都捐给了国家,开始大家说他是个神经病,后来大家又说他真聪明。大人家的事,老实说我们做小孩子的真搞不懂,当然也不需要我们懂。我们只要懂把四面八方收到的压岁钱,最后都上缴给母亲,然后母亲会奖励我们一个零头。真的是零头,两个姐姐各五角,我身为独子独孙,又是十元大钞的贡献者,也不过是她们的加倍:一元。这样,母亲就不必为全家一年的油盐钱发愁了,这也是外公所以给我们—尤其我—超常多压岁钱的原因,他不想看到女儿被一个潦坯丈夫潦得过不了安生日子。但原则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门的水,外公直接给我母亲钱是有悖家庭伦理的(他有三个女儿),偷偷给又不体面,也不体现温馨贴心的父爱,便在我的压岁钱上做了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