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
奶奶话是这么说,做又是另一派,她第二天就找到关银,要拉他陪她去找判刑的领导评理,结果发现了父亲更大的罪恶。父亲又是老毛病,不对奶奶说实话,对自己的罪恶避重就轻,掩盖事实。事实是当时同时落水的有三个孩子,两个是咱们自己的孩子,一起在码头上嬉水;码头是木头搭的,浮桥那种,年久失修,破败得很—恰恰是破败,危机四伏,让孩子觉得冒险,好玩,经常招揽孩子来玩,都十来岁的孩子,不知深浅的年纪。父亲跟小鬼子带狼狗来洗澡时,那两个咱们的孩子已在那儿玩,见到狼狗既有点害怕,又很好奇,对狼狗打口哨。
关银说到这儿,有一种故事高潮来临前的兴奋,点上一支香烟,眉飞色扬地讲起来:“小鬼子不高兴,用鬼子的话指挥狼狗吓唬咱们两个孩子。他们被吓唬后,唯一的报复手段就是用咱们的话骂他几句,以为他听不懂;听不懂才骂,听得懂是不敢的。哪知道—你儿子该知道,这小鬼子中国话讲得好,连上海话都会讲。他听自己被骂后,上前要去打他们;鬼子的德行就这样,他可以对你放火,你不能对他点灯。一个打,两个便退,两人退他便追,一下子三个人都挤到一只角落,扭到一起。那码头真是烂透了,至少这个角落烂透了,都负不起三个小孩子的重量,居然垮了!那地方像被洪水咬了一口,撕碎了,三人顿时都被甩到江里。想不到三人都是旱鸭子,在汪汪洋洋的富春江里扑腾,喊救命。三个人,救谁?反正你知道你儿子救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