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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信以后,妻子再没有对我提父亲的事。0%

以后,妻子再没有对我提父亲的事。

再提是小妹,五年后(一九八三年)的一天,她突然出现在我们军营里。多年前(一九七五年),她从蒋琴声那儿得到我地址,给我写来第一封信—应该也是她第一次给人写信吧,字不像字,像爬虫,错别字连天,颠三倒四,狗屁不通,像煞父亲走过的人生路,也如她后来的姻缘路。我连猜带测,大概知道她在讲什么:父亲在狱中受到教育,变好了,她也知道我在部队发展得很好,入了党提了干,有了出息,所以希望我回家看看母亲,也去监狱探望一下父亲,和父亲修复关系,让全家过团圆日。且不说父亲没有变好(哄我的),就算变好,当时我也不想修复关系,和一个劳改犯父亲。我就是靠和父亲决裂才“有出息”的,岂能过河拆桥,出尔反尔?所以我回信告诉小妹,两句话,一句是:你别做梦了,你歪歪扭扭的字是拉不直我回家的路的,第二句:请你照顾好母亲,我没有恨她,等着她有一天同意我回去看她。

也许正因第二句话吧,我们一直保持通信,几年下来她的字倒修炼好了,但我和母亲的关系依然没有修复,以致在那种极端情况下—父亲抛弃她—依然不肯原谅我,连面都不给我见。从那以后,她也不给我写信了(该是绝望了),只在前年春节给我来过一信,寥寥数语,外加一个大红“喜”字,通知我她结婚了,对方何方人士,姓甚名谁,做什么事,住什么屋,只字不提,也不提母亲任何事。她知道,母亲伤了我的心—那次—何尝又没伤她心?

顺便提一下,这些年我跟蒋琴声也完全断却了联系,她像我妻子一样,上了大学,结了婚,生了孩子,人生一堆大事,一哄而上,无暇端着“过去”了。所以,这些年,我和家乡基本处于真空状态,天各一方,互不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