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可可西里远吗?
托素湖的美是苍茫,孤绝的。
姜阮看着那片湖,良久没有出声。
从德令哈市历经一个多小时车程,此时此刻站在高处,托素湖宽阔的蓝尽收眼底,风从四面吹来,一种亘古的孤寂感铺天盖地地将她包围。
面对如此广阔的世界,人类不过沧海一粟。
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姜阮深深吸了一口长气,忽然张开双臂朝着那片湖,大声喊道:“托素湖,你好漂亮啊!”那声音是非常兴奋的。
她的声音在风中特别自由。
可能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周劲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柔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一喊,对姜阮来说无疑是一种发泄,但其实要说清楚发泄什么,她也不知道,但她就是想这么喊了。
锁好车。
两人徒步往一处山坡去,爬到最高点。停下时,两人的鞋面已落满沙尘。
无边的金黄落入眼中,姜阮不由出声感慨:“这里的风还真是无情。”
周劲伸出手去拢风:“站我左边。”
姜阮看见了他的动作,问他:“四面都是风,有什么区别吗?”
周劲说:“现在刮西北风。”
姜阮问:“你怎么知道?”
周劲看她一眼:“就是知道。”
姜阮笑了笑:“还有这本事。”
她只觉得四面都有风。
周劲坐到了地上,姿态闲散,望着远处的湖面,他解释道:“在西北生活久了的人,基本能看风识天气。”
“能完全准确吗?”姜阮挨着他身边坐下。
周劲余光中看见她被风吹起的头发,默了秒,开口:“看风是依赖主观经验习惯,有一些时候判断会有差异。”
“大多数的时候呢?”
“是判断准确的。”
“那你觉得今天会是什么天气?”
周劲回答:“会凉快点儿,你晚上多穿点。”
“降温吗?”
“嗯。”
“那晚上看你说得准不准。”
周劲微微勾起唇角,没回答了。
姜阮也不管他了,身子往后躺了下去。地面不是很平整,不是很舒服,但她没有起来。
就那么躺着,心底很平静。
这里没有信号。
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姜阮望着天空,又一次想起了海子,不由说:“你说当时他耳朵清晰的听着火车离自己越来越近时,他在想什么呢?”
周劲顿了下,明白了她说什么。
他听着风声,点燃了烟。
吞云吐雾片刻,他才回答姜阮的话:“不知道。”他把烟塞回嘴里,又说,“我只知道什么都不要想,活在当下最好。”
姜阮看着他微弯的背:“你所认为的活在当下是什么?”
周劲沉吟了下:“现在就是。”
“此刻?”
“对,此刻。”
周劲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你每次写作要花多长时间?”
姜阮不懂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一年半载,有时不止。”
“你写作多少年了?”
姜阮想了想,才回答:“七年,大学还没毕业就开始写了。”说到这儿,她笑了声,“就是当了书模之后,拿到上面印刷着我的书时,我才萌生了写作的想法。”
谁能想,这一写就是七年。
那一年,她才十九岁。
刚上大二,正值青春。
周劲转头去注视着她:“怎么被选上当书模的?”
姜阮看着他漆黑的眼睛,笑回:“就是有一天和室友走在去食堂的路上,被偶遇了,觉得我长得漂亮,就邀请我去给她当书模了。”
“是作者本人邀请的你?”
“是啊,本人。”她还是笑着。
周劲不再出声,转头回去了。
确实是长得漂亮。
姜阮坐了起来,一只手撑在腿上托着腮看周劲:“你北京人在青海工作,你爸妈没意见啊?”
周劲低头,把香烟摁地上灭了,平声回:“一开始有。”
“现在无所谓了是吗?”
“可以这么说吧。”
“你家里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周劲默了秒,平淡地说:“没有。”
姜阮没再看他,看着前方:“我有时候还挺希望自己有个兄弟姐妹的。”
“为什么?”周劲侧目看她。
姜阮笑笑说:“有时候觉得孤独。”
周劲若有所思,却没再作声。
姜阮拿出手机看了看,还是没有信号,又放回了她的流浪包里,随后问周劲:“我记得有个外星人遗址,你去过吗?”
外星人遗址,就藏在荒芜的柴达木盆地中,挨着托素湖。
周劲说:“去过。”
姜阮瞧着他娇俏一笑:“见到什么神秘的东西没有?”
周劲对上她的视线,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还真有,看见了外星人的飞行器,还有两个外星人在那儿露营。”
一听就是玩笑话,姜阮笑出了声,顺着他话聊下去:“那你当时有拍照没有?”
周劲笑说:“没有,我手机遇上他们自动关机了。”
姜阮又是一笑:“他们没邀请你过去一起露营吗?”
周劲笑容更甚:“有啊,我拒绝了,我怕他们再邀请我上飞行器,回不了地球了。”
“啊,好可惜哦。”姜阮笑着,“你错过了和外星人一起露营的机会。”
周劲含笑点头:“嗯。”
原本有点严肃的气氛就这么被欢快取代,他们在无边的戈壁中,对视几秒过后,便是一同笑出声。
后来,他们还接着聊外星人遗址,大多数是姜阮问什么,周劲就回答什么,偶尔他还会说说玩笑话。
或许是相处时间越久,姜阮发现这个男人好像内心很有力量,身上存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很迷人。
话题又一次结束时,她看见风从他的头发掠过,在这无边的戈壁中,她仿佛看见了他在可可西里的样子。
是坐在草地上。
身边有几只浅褐色的藏羚羊围着。
她未曾到过可可西里。
关于可可西里的模样,她只在纪录片中见过,她看见的他与藏羚羊,是想象的。
直到坐得腿发麻,姜阮望着远方,忽地问了一句:“可可西里远吗?”
周劲也同样在望着远方。
又一阵风拂过。
他说:“你想去,就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