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没有吗？
黑夜中，还有忽明忽暗的红点。
姜阮脚步轻轻地跟了上去。
越来越靠近时，那个高大的身影忽然就转身朝她这边看过来：“你不睡走出来干嘛？”
是周劲。
姜阮明显感觉到他刚才是警惕的，但在转身看到是她的那瞬间那种警惕感减了下去，可语气算不上好。
她走近，说：“风太大了。”
周劲拿下嘴上的香烟，说：“高原上的夜晚就是这样，你要是不习惯，这趟结束就回北京吧。”
“你是在赶我走吗？”姜阮问。
帐篷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夜空下仅有点微光，基本看不清人脸，但透过声音传达出来的情绪，也能猜到对方现在是一种什么表情。
周劲无声地注视姜阮一会儿，才出声：“我是在为了你好。”
“什么叫为我好？”姜阮又问。
周劲沉默。
这种僵持的气氛持续了几秒，被姜阮打破了，她说：“你凭什么认为我是为了你来的？”
她的声音很沉冷。
周劲在黑夜中蹙起了眉头，沉默了两秒，他开口：“那你为什么非要选择这里写作？”
姜阮凉凉一笑：“你不觉得这里充满了故事吗？”
“这种故事就是你想要的吗？”他问。
“对，所以我来到了这儿。”她回。
“这里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周劲把香烟塞回嘴里，深深地吸一口，“你随时会可能有危险。”
“我知道。”姜阮又上前一步，能清晰地闻到香烟味道，她顿了一下，倏地抬起手把他嘴里的香烟取下，而后往自己的嘴里塞，尼古丁瞬间充斥鼻口腔。
忍着想要咳的冲动，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们都不怕死拼了命的保护这里，我有什么好怕的？”
周劲又是一阵沉默。
长叹一口气后，他把烟拿回来，用手指磨灭掉了，而被灭掉的烟被他塞进了衣兜里。
那是姜阮第一次见他这个动作。
花了一秒的时间，她意识到他是怕火落在这片草地上，才不得不用手将烟磨灭的。
“疼吗？”她忽问。
“习惯了。”周劲转身往一处小山坡上面走。
姜阮跟上。
他们在山坡上坐下。
姜阮抬头望向夜空，漫天璀璨的星星。
这儿的空气稀薄且干燥，没有城市工业的污染伤害，那些密集的星星像是一把把碎钻，整片星空格外的深邃。
她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星空。
也从没离天这么近过。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在德令哈小酒馆的那个夜晚，想到了那对小情侣，想到了拉萨。
也不知道他们去拉萨没有，也不知道他去拉萨了没有，反正她还没去。
望着漫天遍野的星星，她问：“你去拉萨了没有？”
周劲也在望着夜空：“没有。”
“没有时间去吗？”姜阮问。
“嗯。”
“那今年四月还去上次那些地方吗？”
“没有。”
“为什么？”姜阮侧头看他。
周劲沉吟了下：“又有一个盗猎团伙出现了，我们还没完全摸清他们打羊的路数。”
“今年被打的藏羚羊多吗？”姜阮问。
“比起之前又多了。”
姜阮听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顿了下，又问：“你们站长说现在是藏羚羊繁殖季，也是盗猎高发期，是不是意味着，我们随时会遇见那些盗猎者？”
周劲点了点头：“是。”
姜阮静了一霎。
再出声又问：“你的枪打死过人吗？”
周劲低下了头：“没有，我们抓捕盗猎分子的过程中并不会随意扣动扳机，抓他们只是希望他们不再打羊，不再剥羊皮去非法贩卖。”
“他们都把羊皮贩卖到哪里？”
周劲说：“很多地方，青海，西藏的边境小镇或黑市都会有他们非法交易羊皮的地点，还会走私到尼泊尔印度，最后再销往欧美中东等地区的黑市。”
他说得很慢，但每一句话都叫姜阮觉得沉重，那都是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除了藏羚羊，还有其它有皮毛的动物被猎杀，到最后都会出现在有需要的市场上，这一切都是因为高额的利润，才驱使那些盗猎分子不断猎杀。”周劲说。
姜阮紧锁着眉头：“藏羚羊皮多少钱一张？”
周劲仍旧低着头，手指在地上画着圈圈：“一张五百到三千不等。走私出去加工制成沙图什披肩后，在欧美市场可售至上万美元。”
“这么贵？”
“是。”周劲说，“而且制作成一条那样的披肩，起码需要好几只藏羚羊的皮。”
姜阮哑然了。
如此高的利润，难怪那些盗猎分子要铤而走险进入可可西里，不顾违反法律。
周劲抬起了头，再次望向星空，语气很认真地道：“藏羚羊是可可西里的灵魂，我们必须要保护好它们，这样可可西里才会完整。”
说完，他站起了身，往前走了一步，又回过身来，向姜阮伸出手，说：“回去睡觉吧。”
姜阮伸出手，被他拉起后顺势往他怀里撞。
撞上的那一瞬，她明显感觉到男人身体的僵硬，不由得逞地勾起唇角。不过两秒，她便退开了。
“好抱吗？”她问。
周劲：“你有完没完？”
“没有。”姜阮说。
周劲沉默了。
两秒后，他转身往扎营的方向走去。
姜阮跟上。
两人刚走到了中间的空地，米玛就掀开帐篷走了出来，彼此都看不清对方。
直到米玛打手电筒照过去，看清他们，走过去，才轻轻出声：“劲哥，姜作家，你们怎么在一起？”
姜阮说：“被风吵醒了，出来走走。”
周劲说：“正好碰上。”
米玛了然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也起来了？”姜阮问他。
米玛回答：“轮到我和劲哥值班了。”
姜阮：“这样啊。”
周劲看她：“抓紧进去睡觉，明天一早还要巡查，可不等你睡到中午再进行工作。”
姜阮觉得他语气有点不好，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米玛瞧着姜阮的帐篷几秒，再看周劲，他说：“劲哥，你对姜作家的态度是不是不太好？”
周劲蹙眉：“我有吗？”
米玛：“你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