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她是北京来的作家（修）

在发出信号之前，天葬师按照传统流程处理逝者的遗体，一切完毕之后，点燃了桑烟，等待多时的秃鹫便振翅一窝蜂地涌向天葬台，争抢着食尸。

秃鹫被藏人称为“神鸟”，它在天葬仪式中被视为连接尘世与天界的使者，逝者借助它的双翼飞上天。

它不攻击活物，以腐肉为食，尸体被秃鹫食尽，代表着逝者的灵魂已脱离躯体，完成了轮回之前的最后一次布施，也象征着灵魂飞向了天堂。而在藏人的信仰中，尸体能被秃鹫吃，意味着逝者生前没有罪孽。

虽然距离有点远，姜阮还是看得挺清楚的，当看见秃鹫在争抢尸肉，羽毛飞起时，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一瞬，她在心里问了自己，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以为她会反胃恶心。

却没想到意外地平静。

站在这座村子的山顶上，她突然意识到死亡不是禁忌，也不是恐惧，而是回归自然，人终究是要有那么一天。

风吹过草甸，拂过脸颊。

她再也无法往下继续观看，背过了身去。

其他人也不约而同地背身过去。

本无意打扰，但恰好看见了。

就这么沉默半晌，周劲才出声打破这沉默，说：“这上面应该只是天葬的地方，到下面看看吧。”

于是，一行人往山下走。

下山的途中，周劲仔细观看了下村子里的建筑坐落，左边这条上山顶去天葬台的路，是没有房屋的，这村子的房屋尽头就在他们停车那条路的尽头。

到了车子停的地方，周劲就说：“多杰，我们分两路下去看看，你们往右边。”

多杰点头：“好的，队长。”

一行人就此分成两组，姜阮自然还是跟着周劲，车子还是停在原来的地方。

路上时不时会遇上牛羊，有的店铺招牌还没挂起来，村子的人遇上时都会热情地招呼一声“扎西德勒”。

这儿海拔比可可西里还要高，村子依山而建，姜阮走在那些错落有致的藏式建筑一段后，就感到缺氧，幸好包里放着氧气瓶，供她难受的时候吸上那么几次舒缓。

周劲瞧她一眼：“不行你就先回客栈。”

姜阮摇头：“我能行。”

如果她就这么回了客栈，那这一趟她完全没必要跟随他们一起来，早在可可西里时就该分道扬镳。

周劲深深瞧她一眼，无奈叹气。

从她来到可可西里的第一天开始，她就一直这样，明明很多时候是不舒服的，她还是要逞强着坚持。

走着走着，他们到了一户人家的牛圈旁，就听见里面有个老汉在说：“隔壁那屋最近几天又开始飘味了。”

“这次隔得还算久点，我记得上次应该是半个月前了吧。”接话的是个女人的声音。

两人讲的是藏语，姜阮听不懂。

周劲和米玛还有扎西听到这对话，立马转头看向对方，多年来的默契合作，这一眼，都读懂了彼此眼中流露出什么。

里面的人还在讲话。

老汉说：“前两天晚上又是卡车的动静，老是深更半夜的，你说他家是不是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话可不兴说。”女人压低了声音，“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心惹祸上身。”

“队长。”米玛低声问周劲，“我们要不要进去问一问？”

周劲往隔壁瞧了眼，才轻点头。

扎西前去轻敲响了这户人家的门。

门是半掩着的，里面的人听到敲门声，立马收声，同时往门口看过去，之后互看一眼，那老汉才放下要晾晒的被子，往门口去。

门打开了些许，老汉探出半个头，就看见三男一女站在自家门口，是没有见过的生面孔，打量了两三秒的时间，才出声询问：“你们是做什么的？”

还是说的藏语，姜阮依然听不懂。

米玛从周劲后面探头出来，扬起淳朴的笑容，说：“波啦，我们想和你打听点事儿，不是坏人。”

波啦在藏语里，是大爷的意思。

老汉又是上下一番打量，几秒过后，才把门彻底打开，说：“进来吧。”

姜阮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看见周劲他们迈步进去，也跟着进去了。

进去后，他们看见了说话的女人，是个老妇人。

老汉邀请他们坐下后，就介绍说那是他的老婆，随后给他们拿来杯子，倒上热乎的酥油茶。

“她不是我们藏族人吧？”老汉给姜阮递去酥油茶时，还是说着藏语问。

米玛回答：“她是北京来的作家。”

老汉看姜阮的目光变得不太一样了，几分诧异地说：“就是那种写故事的作家吗？”

米玛笑笑说：“应该是的。”

姜阮感觉应该是在谈论她，便把目光落向周劲。

周劲迎着她目光，说：“这位大爷看你不像藏族人，米玛就说你是北京来的作家。”

原来如此。

姜阮对着老汉微微笑点了下头。

老妇人没再继续听他们聊，转身抱着被子去院子里晾晒。

周劲端起酥油茶喝一口，还没放下，就看着坐在对面的老汉，语气温和地问：“波啦，我们想和你打听一下，隔壁住着什么人？”

听到这话，老汉先是瞥了眼隔壁方向，才凑近他们一些，说：“隔壁那户很神秘的，之前那儿空了很长一段时间，三个月前又开始住人了，总是关着门，也不和村子里的人打交道，村子里平日办些活动也是闭门不出，这三个月来，我就见过他三回，也不知道整日关着门在忙啥。”

“你说隔壁最近几天又开始飘味，是什么意思？”周劲又问。

老汉皱皱眉，说：“他家总是隔一阵子就飘出一股子腥膻味，那味道很大，不知道是不是杀了什么东西。”顿了下，像是在想什么，他继续说，“那个味道好像每次都是听到卡车动静后，第二天就会有。”

周劲眉头紧锁：“卡车都是深更半夜出现？”

老汉点头：“对，都是深更半夜。”

扎西看向周劲：“劲哥，那一定是他们的窝点！”

“扎西。”周劲看他一眼，“沉住气。”

姜阮听不懂，但觉察到扎西刚说话是带着些许怒气的，但眼下不适合打断他们交谈，她只好先观察着，等他们结束交谈再问。

“什么窝点？”老汉心里咯噔了下。